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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蟹燈」已流傳上百年。 網上圖片
鍾 倩
作家張曉風曾寫道：「一年裡有五個月亮的節日，分別是正月十五元宵節、二月十五花朝、七月十五中元節、八月十五中秋節和十月十五下元節。」元宵節賞花燈是不可缺少的節目。在我的家鄉濟南，每年趵突泉公園舉辦的花燈會都場面盛大，異常精彩。然而，我最難忘的卻是活躍在民間的特色花燈 ─ 「四蟹燈」與「貓蝶富貴」。
《東京夢華錄》中記載：「每逢燈節，開封御街上，萬盞彩燈壘成燈山，花燈焰火，金碧相射，錦繡交輝。京都少女載歌載舞，萬眾圍觀。」民間的花燈更具趣味性、互動性、靈活性和獨創性，而且白天也能看得到。有意思的是，「四蟹燈」無蟹。
第一次看到「四蟹燈」，是在我的中學時代。寒假開學的時候，附近堤口莊的村民組織起到操場上表演「四蟹燈」，送上節日祝福，引來很多人圍觀。那場面熱鬧非凡，鑼鼓喧天，直入雲霄。表演的道具較為簡單，四個人分別扮成魚、蝦、蚌和青皮，他們舞起來栩栩如生，或靈動活潑，或不停穿梭，或激烈爭鬥，或高高躍起......中間穿插着舞龍和秧歌，讓喜慶氛圍變得更加濃郁，人們不住拍手叫好。表演隊伍中也有穆斯林同學的身影，他們身姿靈巧，出手不凡，令人油然欽佩，既是對精彩表演的點讚，也有對少數民族文化的崇敬。
「四蟹燈」的由來與當地的歷史有着密切關係。舊時，堤口莊向北是黃河，地勢低窪，雨水得不到排洩，黃河氾濫時，堤口莊以北會形成一片水灣，因此被稱為「堤口窪」。這裡的群眾靠捕魚捉蝦維持生活，到了冬季農閒時，村民們會模擬捕魚捉蝦的場景，而村民又有習武練拳的傳統，「四蟹燈」正是在這種環境中產生出來。每年一進入臘月，當地村民便開始排練表演舞燈，往往演到二月初二才結束。過去都是在晚上帶燈表演，燈內裝有蠟燭，所以表演者必須擁有好的武術功底，才能保證蠟燭不會熄滅，後來改為白天表演，對表演者的要求也不用那麼高了。解放後，「四蟹燈」還曾作為迎接蘇聯飛行員的表演節目。
我請教過一位穆斯林老人，他指「四蟹燈」已有二三百年的歷史。「四蟹燈」是用四種水生動物做造型花燈，即魚、蝦、鰲和蚌，寓意魚肥水美、五穀豐登。此外，表演中還要有一個打魚佬，四個水獸共同配合，表演全舞共分八段，以打魚佬為主線貫穿始終。打魚佬發現魚、蝦、鰲和蚌後，急忙投餌，準備魚網，接着進入主題，捕魚、摸魚、捉蝦、捉鰲、捉大蚌和小蚌。我尤其喜歡小蚌，大蚌生下小蚌，教小蚌游水和行走，打魚佬發現小蚌後將其網住。結尾的時候，大蚌發現小蚌被打魚佬網住，喊來魚、鰲和蝦等與打魚佬爭鬥到底，終於救回小蚌，表演結束。
四種水生動物的扮相各有特色：魚的扮演者頭戴長方巾，身着紅色對襟上衣、紅彩褲，穿紅鞋，繫着紅色板帶；鰲的衣着為深色系，扮演者身着深綠色的對襟上衣、深綠色彩褲，穿黑鞋，繫黑色板帶；蝦的扮演者穿淡青色對襟上衣、淡青色彩褲、淡青色鞋，繫淡青色板帶；而蚌的扮演者多為女性，裝扮自然不同，頭盤雙髮髻，插着紅花，身着嫩肉色偏襟褂，穿嫩肉色彩褲及嫩肉色鞋子，鞋面上綴有紅纓穗，繫着紅色板帶。
「四蟹燈」表演曾經一度失傳，後來在村民的努力和政府的扶持下，再次恢復，並入選濟南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那年春節，我有幸欣賞了「四蟹燈」。表演開始的時候，先要踩街，即表演隊伍繞村一圈，告知大家。舞龍的兩個人打頭陣，左右騰挪，上下翻滾，鏗鏗鏘鏘，恍若「一夜魚龍舞」，算是表演的引場。緊接着彩船隆重登場，漁娘坐在船裡，漁夫在她旁邊，兩人在蘆葦叢中嬉鬧的時候，小船擱淺了。漁夫在緊急關頭趕忙下船，在水中拚命的推拉小船，又向水中遍撒魚食。魚食撒下後，四蟹陸續登場，魚和蝦爭先恐後地搶食，漁夫見狀，想撒網把他們逮住，可魚和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溜之大吉，漁夫悻悻地撲了個空。
頃刻，大蚌出場，他帶着小蚌悠哉悠哉地玩耍，漁夫用誘餌吸引小蚌，結果逮個正着，可大蚌毫不示弱，喚來小夥伴們，魚、蝦和青皮齊心合力對付漁夫，時而周旋，時而對打，時而迴避，幾個回合的鬥智鬥勇後，他們成功地救回小蚌，獲得全勝。圍觀的人們被表演所深深吸引，不知不覺中入了戲，一些孩童高興地蹦高，嚷着說：「我要魚和蝦！」、「我也要演！」這是「四蟹燈」表演中的一個片段，而令我感動不已的是，出演大蚌的是一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從風華正茂演到白髮蒼蒼，從昨日的小蚌到今天的老蚌，老人堅守的是悠悠歲月，也就是滿腔熱愛。
再說「貓蝶富貴」，距今也有兩百多年歷史。過去的北坦屬於郊區村落，村民種菜、務農。一九三四年，北坦成立「濟南市第二國術社」，召集當地青年三四十人，每晚在莊東頭的關帝廟內習武。每到春節期間，他們也加入「貓蝶富貴」的表演行列，以慶賀一年的收成，期盼來年吉祥如意、生活幸福。《天橋區志》記載：「貓蝶富貴就其名稱而言，『貓蝶』是耄耋的諧音，有祝長壽和富貴之意。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沃家莊首創這一燈種，每年春節到四鄉演出，後北坦每年也演出這一燈種。」
「貓蝶富貴」燈很像情景劇。開場後，十二位身着黃紅相間戲服、頭紮黃頭巾的扮演者邁着步子登場，每人的手裡都拿着一對插有牡丹花的花瓶，伴隨一開一合的動作以及隊形變化，構成一幅花團錦簇的畫面。花香引得彩蝶出場，六位身披彩色霞衣的花蝴蝶在牡丹花中歡快地戲舞，兩隻幼蝶從母蝶翅下飛出花的海洋，花園衛士白貓和幼蝶玩起躲貓貓的遊戲。此時，兩隻小老鼠溜進花園偷摘花朵，白貓警長發現後，立刻行動，打得老鼠伏地求饒。老鼠被制服，白貓與蝴蝶們無憂無慮地嬉鬧，將整個舞蹈推向高潮。「花瓶燈」姿態英武；「蝴蝶」輕盈優美；「貓、鼠」動作誇張，惟妙惟肖，一場看下來，讓人覺得意猶未盡。當年，「貓蝶富貴」的扮演者由於武術功底深厚，打鬥場面驚心動魄，扮演「貓」的葛玉堂在追捕鼠的時候，曾從四張疊起的方桌上空翻落地，令觀眾驚歎咂舌。
抗日戰爭爆發後，「貓蝶富貴」一度停止演出。一九四八年濟南解放，「貓蝶富貴」又重新組織、排演，這一古老的民間藝術得以保存下來。一九五三年，北坦代表隊進京參加第一屆全國民間音樂舞蹈匯演，獲得民間藝術二等獎。去年，「貓蝶富貴」在堤口社區復演，贏得居民們的喝彩，老燈種藝術煥發出新的創造力和生命力，帶來節日的快樂，也是傳統文化的綿延和芬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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