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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筆者先後看了兩個小劇場演出，它們分別是劇場元素的《零慾劫》（龐士榤編劇，朱圃言導演）和Inspire Workshop的《愛比資本更冷》（羅文偉與陳翊麟導演）無論演出類型或創作班底，都差異甚大，卻不約而同地引發了我對本地演員的演出限度問題的思考。 今次先談談《零慾劫》。
慾望的地下世界
《零慾劫》是編劇龐士榤的最新作品，故事並不複雜，但內容相當有趣。簡言之，《零慾劫》是一個關於易服男的故事：男（潘家偉飾）失業賦閒在家，卻惹來女友（葉晴飾）不滿，百般刁難。有一次，他們大吵之後，男為了發洩無法滿足的性慾與撿回男人的尊嚴，竟隨手拿起女友的晚禮服來打手槍。 然而，在打手槍的過程中，男竟意外發現自己對觸摸女性衣物「情有獨鍾」，而最徹底的觸摸，是穿上女服，化身女人。易服令男興奮，但更關鍵的是，他必須要在公眾場合穿上女裝，才感到興奮。換言之，男的性愉悅來自易裝，更來自他人之凝視。
喜歡公開易服，給警察查問，甚至拘捕，變成了男的「家常便飯」。男一方面透過新的癖好，有了前所未有的性興奮，另一方面則為自己的怪異感到困惑。然而，他在拘留所碰上的佬（譚偉豪飾），卻為他打開了另一個奇異的世界。佬在酒吧工作，平日所碰到的顧客，都有種種奇奇怪怪的性慾望。在主流社會顯得怪異甚至被視為「病態」的性慾望，在酒吧的地下世界裡，卻沒有絲毫怪異之感。男在這個地下世界，可以（透過易裝表演）毫無顧忌地滿足自己的慾望，同時忘記自己的怪異。
然而，男在這個地下世界卻認識了生（陳嘉朗飾），並與她發生了關係。男與生的性關係，自然滿足了他在女友身上無法滿足的性慾，但他對生的需求不止性，他需要她的愛。換言之，雖然男的易物癖在世俗社會裡顯得怪異，但他骨子裡還是主流「靈慾合一」的支持者。後來，當他發現生不只他一個性伴侶，跟性伴侶也只保持着有性無愛的關係，他被徹底擊潰了。
陌生的身體（想像）
正如編劇龐士榤所言，這是一個易服男的故事，想說的卻不是關於易服的事。是的，《零慾劫》透過種種非主流的性愛模式，想探討的是人類慾望的本質。相對一男一女的主流異性戀模式，《零慾劫》所展示的地下世界無疑是片性愛的黑暗大陸。為什麼男會生起易服的慾望？是因為原本就有這樣的慾望，只是因緣際會，他才發現自己內心深處的真正慾望？還是易服充分表達到男那種既去勢（失業又遭女友嫌棄） 又渴望被關注的矛盾狀態？ 對此，龐士榤沒有一定的答案。同樣地，對於生的有性無愛多元性關係之成因，龐士榤也是輕輕帶過（生小時候窺見了母親背夫偷情，從此便生起了一嚐的慾望），沒有太深入的探討。或許，是因為劇本還處於雛形階段，加上篇幅有限，《零慾劫》意欲探索的慾望世界反而顯得浮光略影。
當然，慾望是個謎，很多慾望並不一定能夠（也不需要）解釋。然而，這卻為《零慾劫》大部分業餘話劇出身的演員帶來了頭號難題。《零慾劫》開宗名義是一個關於人類性慾望的作品，但奇怪地，演出中大部分的演員卻顯得對身體異常陌生。所謂對身體陌生，可分兩方面說，一是對演出中角色的身體與慾望陌生，二是對自己身體的陌生，而兩者又是緊密相關的。
首先說演員對劇中角色的身體與慾望的陌生。不知道是否因為《零慾劫》所能提供的心理描述與情境不夠，潘家偉似乎無法真正進入易服男的世界。固然，潘家偉已很努力地透過語言（對白）表達易服男這個角色，但要活靈活現地呈現一個角色，語言只是最表層的媒介，演員還需要有技巧地調校身體，讓自己貼近角色的存在狀態。就此而言，潘家偉對易服男的身體想像與認知，是相當陌生的。就潘家偉在易服男在酒吧的易服表演中的表現，筆者看到的，更多是演員訴諸主流社會對易服者的「固定典型」(Stereotype)想像。
然而，更為要害的是，在說白以外，潘家偉常常有一種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手手腳腳的情況出現。這是對自己身體陌生的徵兆。《零慾劫》是一個有關身體慾望的作品，或許，演員要貼近劇中的性異類角色，首先就要穿越語言的煙幕，直面自己的身體與慾望，從而貼近角色的身體狀況。■文：小西 圖：小劇場工作室提供
本欄由本地知名評論人小西與梁偉詩輪流執筆，帶來關於舞台的熱辣酷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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