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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萬曆十五年》，讓黃仁宇的「大歷史觀」成為一時熱話。三十多年過去了，書中對人與制度關係的詮釋，對中國傳統政治哲學的探討，似乎仍然精準。進念．二十面體的舞台製作《萬曆十五年》，由2005年首次公演後，多年內不斷重演，今年的演出將崑曲與廣東大戲與現代舞台元素相融合，在簡明的舞台場景下再次訴說萬曆十五年的那些事兒。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進念．二十面體提供
1587年（萬曆十五年），對於明朝來說，似乎是無足輕重的一年。歷史學家黃仁宇卻從這一年入手，撰寫了他最負盛名的著作《萬曆十五年》（1587, a Year of No Significance）。書以英文寫成，1981年由耶魯大學出版社出版，先後兩次獲得美國國家書卷獎（American Book Awards）歷史類好書提名。很快，《萬曆十五年》被翻譯成中文出版，在華文地區掀起閱讀與討論熱潮。1982年，北京中華書局出版了簡體字版，繁體字版則於1985年由陶希聖所主持的台北食貨出版社出版。2006年，為記錄該書問世30年，中華書局又出了簡體中文的「增訂紀念版」。
黃仁宇看準了，這平平無奇的一年可能就是明朝步向滅亡的轉折點，從這一個橫斷面，他不僅反思明朝的衰亡，也思考中國政治文化傳統中的頑疾。書中末尾，他這樣說：「當一個人口眾多的國家，各人行動全憑儒家簡單粗淺而又無法固定的原則所限制，而法律又缺乏創造性，則其社會發展的程度，必然受到限制。即便是宗旨善良，也不能補助技術之不及。」這直白的觀點在書面世時曾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但放到今天，其準確程度不也令人深思？
但如果《萬曆十五年》只是一本硬梆梆的歷史研究著作，大概其讀者面不會這麼廣。黃仁宇的下筆，很有點小說的味道。他從萬曆皇帝、張居正、申時行、戚繼光、李贄、海瑞六個人物入手描繪，拼湊出當時明朝權力中心的圖景；情節曲折、結構新穎，哪怕和現在的一些暢銷小說相比，都毫不遜色。比如他寫萬曆：「萬曆皇帝是熟悉各種禮儀的君主。1587年3月，他已年滿23，進入24，登上皇帝的寶座也快有15年了。他自然會清楚記得，在他8歲那一年的冬天，他的父親隆慶皇帝為他舉行了象徵成為成人的冠禮。」畫面感十足！
管中窺豹 以古喻今
這樣的《萬曆十五年》，很適合搬上舞台。1999年，香港實驗團體「進念．二十面體」的導演胡恩威就曾將它搬演，詮釋得非常概念化，個人風格鮮明。到了2005年，胡恩威與熱播歷史劇《走向共和》的編劇張建偉聯手，再次將《萬曆十五年》請上舞台，嘗試用現代的舞台手法，更貼近原著地呈現黃仁宇筆下的1587年。近十年過去，該劇成為進念的保留劇目之一，2012年代表香港出訪台北香港周，去年則受邀參與烏鎮藝術節。
陳浩峰於劇中飾演面面俱圓以求明哲保身的首輔申時行，即將第九次參與演出的他，認為劇作與當今的現實仍有很多關聯。「申時行一直利用制度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其實現在茶餘飯後你也會聽到朋友說『幹嘛搞那麼多東西啊，好煩啊！』就算我媽看電視也會經常說『別搞那麼多事啦。』當時的申時行，最成功的就是把所有的矛盾都表面上磨得很滑，但其實很多東西都沒有解決和推動。這到底是他的最大成就？還是後來明朝的發展去到盡頭，他本來可以扭轉局勢（卻沒有作為）？」陳浩峰說，重新看黃仁宇的原著，讓他更覺得「明朝的制度太厲害了」，不論是甚麼人，只要被放在那個位子上，好像都無能為力。不論是希望強勢推動改革的張居正、想在技術和科技上發展的將領戚繼光，又或是謹守道德高位的海瑞、追求思想自由卻無比苦悶的李贄，就算是看起來佔據最高位置的萬曆皇帝，都被制度和傳統文化所掣肘，沒有辦法得到有意義的發展。「而香港，是不是也正在進入這個困境？西九仍然是個洞，高鐵不斷超支......民生、經濟、文化都被這個制度框住了，能不能走出去呢？」
崑曲、粵劇 混雜登場
分別飾演張居正與李贄的楊永德，則認為原著最有趣的是選取了有代表性的人物作為敘述的角度，這些人不同的命運發展，交織出一張權力的大網。來來去去，是每個人被權力不斷轉移變化拖着跑，而非盡力發揮最大才能作出貢獻，這種太「中國style」的為政哲學是否也是導致明朝衰亡的原因之一？於是張居正的一段演出，舞台十分簡約，演員的表演基本上就在一張椅子上完成。對楊永德來說，這張椅子似乎正傳達出一種信息--「他就是不想離開這個位置，位置是很重要的。」而從椅子，到地毯，到舞台，到劇院，由小至大的空間層層相套，也從視覺上加強了人物的孤獨感，包圍着這種孤獨的，是一層又一層框框，「假道學、制度、文化......」，人物的困境呼之欲出。
整台舞台劇《萬曆十五年》，也依從了黃仁宇的書寫結構，以人物為經緯，區分為六部分。每一部分的表演形式都各有特點，有單人獨白，如張居正與李贄；有兩人拌嘴，如申時行與其義父；有「說書人」搭配武生，關於戚繼光的大段歷史「乾貨」被宣講出來，猶如通識課堂；也有崑曲杜麗娘穿梭其間......今年的演出，則乾脆把「萬曆皇帝」一段變為新編的崑曲折子，用《牡丹亭》的關鍵選段，來折射這位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的皇帝的情感歷程。更在申時行一段，加入粵語長片和廣東大戲的元素，將《妝台秋思》等粵劇小曲混雜其間，實驗唱段與念白間的切換轉移，也為觀眾帶來更多驚喜。
《萬曆十五年》
時間：9月17日至19日 晚上7時45分
9月20日 下午2時30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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