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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國森
間常有朋友對我的「背景」有興趣,可以在此一談。
這個「背景」無關政治或血統,僅僅局限於「學術」,即是我的學習經歷。我大學本科學工程一事,許多人都感到難以置信。當年曾有文學院的校友問我是甚麼科系,答了之後對方以為我作弄他,還笑罵我,叫我不要開玩笑!解決辦法,自然是拿出學生證給他檢查檢查。
近日又有一位亦師亦友的學者好奇地問我上一代的學歷,皆因他懷疑我現在的全部知識當中,或有點家學的成分。跟這位朋友相識超過二十年,不過向來各有各忙,很少機會詳談。我如實相告,先父和家母的少年時代,正好遇上日本侵略中國本土的歲月,戰亂破壞社會秩序和經濟,先父只上到初中,家母則在大戰結束後十幾歲才有機會上小學。上世紀七八十年前的中學生,平均中國文史的水平或會勝過今天香港一些庸碌的大學生。例如,近日有自封的所謂「學生領袖」竟然將常用成語「唇亡齒寒」誤書為「唇寒齒亡」!反映一小撮忙於參與政治活動而忽略學習的大學生,連幾十年前小學生都懂的小知識也未曾學會。
我常說,父母和家中長輩永遠是我們第一批語文老師,講話這部分必然由父母長輩教;至於文字,除非家長都目不識丁,否則在學齡前任誰都要跟父兄輩學一些。
上世紀九十年代,我開始花點時間用現代角度註釋蒙學經典《千字文》,其後有一回先父在後面看�荍琣b電腦上打字,便興致勃勃地唸起《千字文》的一些句子。現在回想,那時一定勾起了先父許多童年時的美好回憶。那個年代唸到初中,應該讀過些古詩文,或會多過今天一般大學生呢!小時候,先父很忙,因為工作需要,間常要寫毛筆字,平素甚少理會我們兄弟姊妹的功課。家母就常抱怨,先父從來沒有執兒手教寫字。老師多讚美先父的簽名有「勁」,可惜我們家似乎沒有留下先父些甚麼遺墨。
家母之輟學,除了經濟原因外,也為了女孩子害羞。十多歲亭亭玉立的美少女,跟七八歲的小娃娃一起上課,當然會感到尷尬。那時候,家母的算術不俗,認字就有點頭痛了。家母退休之後,才多點時間讀報學字,這就給我一個絕佳的「反哺」機會了。只是她對書寫仍受「童年陰影」影響,有點抗拒。
不過,直到今天我還有許多語文的事要向家母學習,因為她是廣府話俗語詞和歌謠的活字典。可能因為童年時失學,對所有成年人的一言一語都牢牢記住,現在偶然想起,就會出口成文!許多資料甚為珍貴,我便即時筆錄,以免忘記了。
家母識得許多成語諺語,不少是聽先父講過而記住,現在應用在日常交際應酬,旁人都不信她沒有怎樣上過學。家母對先父有一事甚不滿,就是每次問字,先父都是用手指比劃,讓家母沒能看得清楚明白。後來我「幹父之蠱」,先父在日,已接手負責解答家母的問字。家母總是吩咐不要學先父用手指比劃,要將字寫得大大的,好讓她能看得清、分得清。
我在中國語文方面的家學,大概就是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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