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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輝
深水埠歷史可遠溯至東漢時代,有李鄭屋古墓為證;及至嘉慶年間,據《新安縣志》所載,此地為深水莆,於1860年連同九龍半島及昂船洲(界限街以南)變成英界,南端與大角咀為鄰,福全鄉、塘尾村及三陋巷於是就納入大角咀範圍了;而三陋巷亦成為跨越邊界的地點之一。
翻查《北京條約》所附地圖,就發覺其時的深水埠亦是岬角,有涌口,那是溪流入海之處,而溪流發源於岬角以北;有河涌之處就有村落--在1902年的官方地圖上,就有李屋村、蘇屋村、王屋村、元州村、田寮村、菴由村及馬龍坑村。
深水埠的平地原是沖積而成,今日鴨寮街所在地,亦是沖積而成的小村落,淺灘上建有一些鴨寮,村民大多養鴨,那就是鴨寮街之名的由來了。此街其後才發展出三層高的樓房,大多是上舖下居的小商戶,及至上世紀五十年代,有小商販在此地擺檔,將舊物如火水爐、鞋子、家用品等以廉價售賣,其後地攤更發展成售賣五金零件、二手照相機、唱片、電子機件及各式奇怪物品。
這倒教人想起梁秉鈞的《鴨寮街》,此詩分為三節,第一節說:「我們要拍攝心中的一幅圖/左轉右折結果卻來到這裡/你在這裡可以買到任何配件/隨意組合東方之珠的影像/你說什麼我透過鏡頭金屬的眼睛/看見你的承軸兩端扭鬆了/你礦床的嘴巴裡有許多廢棄的齒輪/你耳朵內側有鬧鐘鳴響嗎我的腸胃/是錄音的磁帶我們被人在這裡拋售/已有許久了會有人來扭開我們/調整天線重新令我們的畫面清晰?」
我城何嘗不是要調整天線呢?
鴨寮街收納了大量過剩之物,一如第二節所言:「城市過剩的影像如垃圾棄置/重重疊疊發出酸餿的氣味/要那麼多東西嗎其實我並不需要/你買來名牌時裝挽做動搖的信心/紙袋盛�虒鶧坁芵亳戎牴�茼棌均�神龕和輪胎棄置在旋轉木馬旁邊/攝影師左顧右盼攝影機飽餐風景/都說島上處處是買賣的生意/我付出感情每次得回無用的插蘇/生�蛌漁蟥蟡W凸的平底鍋/大減價吸引你又纏上一卷蒙塵的電線/我沿街尋找卻總無法找到公平的交易」。
鴨寮街亦收納了城市發展的慨歎:「沿街拍攝不免墮入羊毛和呢絨的塵網/這裡昔日原是布料總匯商店繽紛披展/綾羅綢緞當你穿上不同戲服你就可以/扮演不同角色盡訴心中衷情/為什麼要敲響奇怪的鑼鼓呢香港/為什麼要問奇怪的話關於我們/如何走一段崎嶇曲折的路到來/今天我們繼續前行看見塌盡門牙/舊宮廷我們停下喝豆漿等看一齣新戲/你說這兒昔日可能原是鴨子的家/現在卻是人的商場零件的天堂/你想挑一張椅子充當歐洲庭園的道具/店主說一買得買全套連起所有無用的行當」--此詩有大量跨行句,恰若千迴百轉,舊物品交識於新感覺,讀來不免略覺唏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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