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絲
秋風起,又到了螃蟹上市的季節。在超市裡看到捆紮待售的大閘蟹旁邊,另擱有一大把香茅,有人買螃蟹,就附贈一小束作為烹蟹的調料,是很貼心的服務。海派菜系裡有一道花彫香茅蟹,是把大閘蟹浸入花彫酒裡略醉,然後取蟹與香茅同烹,令香茅特有的氣息與蟹融為一體,以此盡彰蟹味之鮮。如果足夠奢侈的話,也可以用香茅加蟹一同爆灼做成泰式乾香口味,為百物豐美的秋日生活提供實物憑據。
香茅昔日在城市的坵荒野地,隨處可見,一叢叢的,格外青翠,比其他蒿草都要高大挺拔,弘揚出蓬勃的生命力。香茅的稈莖潔白,折斷後會散發出濃郁的蒿香氣,小孩子無聊,常取了放到嘴裡咀嚼,品嚐草根的淡雅甘甜。不過,香茅雖然樸野,卻並不粗賤。晉代左思的《吳都賦》:「綸組紫絳,食葛香茅。」在古代,香茅是被作為一種物產來記敘的。王維詩曰:「文杏裁為梁,香茅結為宇。」他晚年山居的草堂屋簷,就是採用香茅鋪就,乃藉用香茅的芬芳敘事,寄託自己的人格理想。寄居在詩文裡的香茅,也由此變得輕盈起來,散發�茪@種士大夫潔身自好的道德香氣。
香茅最初被發掘出來的用途,是為肉食防腐保鮮。《詩》曰:「野有死麇,白茅包之。」上古時期的人們,即懂得用香茅包裹肉類,可以延長保鮮時間。這種流風餘韻,從今天的一些食物身上,仍然能夠看到些許影子。如廣西的少數民族有一種香茅糯米飯團,是用香茅編織成蒲包,把糯米放進去,上灶蒸熟,攜帶上山採藥打獵,可保數日不壞。
香茅被用於調味,是一個順理成章的過程,因為以之裹過的食品,滋味浸入,烹食起來特別香美且具質感,兩者的締結,猶如一段天然的聯姻。於是,香茅很自然地就進化成了辟腥增味的專用香料。香茅烤魚、香茅烤雞翅、香茅烤蝦、香茅烤豬排,都是被延續下來的古老味覺審美,依仗最原始的調和手法,毫無招數地急火猛攻,使香味滲入,一改除了肉還是肉的單調口感。原本腥膻味重的食材,得此佳侶雙棲雙飛,也實現了本體上的華麗飛躍。
東南亞美食裡也頻繁用到香茅。如越南米粉的湯水,不管是牛肉湯還是雞湯,大鍋裡總會有一小把捲摺成團的香茅,令湯水呈現出不同的味型。星馬一帶的娘惹味,香茅是與咖喱遙相呼應的親密聯盟,是孕育出特有味道的靈魂之物。而在泰式冬蔭功湯裡,香茅是這一名餚中的幕後操縱者,當酸、辣、甜、鮮多種味道組合到一起時,淡雅的香茅氣息會使口感更為澄澈,更為通透。即使烹飪海鮮,善於利用香茅豐富層次,也是展現廚藝段位的關鍵。香茅之所以能在眾多食材中間自由行走,左右逢源,即在於它的斡旋與調和性,具有永�琲瑣y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