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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霧霾籠罩的城市失去了好氣色。 新華社
陳曉鳳
某日走在大街上，與一位衣着時尚的中年女士擦肩而過，記不住她的穿着，只記住那張暗灰色的臉。這樣的臉色太熟悉了。褐中帶黑，藏着點點斑塊。像霧霾中的北京天空，灰得密不透亮。不知從何時起，鮮艷的氣色，就從城市人的臉上消失了。
美好的氣色，是人間美景。記得插隊時，村裡一富農家有四位如花似玉的閨女，數老四最美。四姑娘細長的眼睛，薄薄的嘴唇，按現代審美觀念五官並不起眼，她的美，是在氣色上。一身補丁衣裳的四姑娘雖然素面朝天，卻是膚若凝脂，面若桃花，雙頰白裡透紅，如生命雲霞透出的亮光。
那種唇不點自紅，眉不描自漆的美，是任何化妝品也達不到的。小四成年累月風吹日曬下地幹活，吃的是玉米餅子和紅薯，卻奇蹟般養出了純天然的國色天香。那時農村雖然窮苦，可是土地、水和空氣都還沒有被污染，攝入天然營養血液就乾淨。農民只要有基本的溫飽，臉上都帶着健康的光澤。
氣色，是容貌的第一個招牌。五官再精緻，氣色不佳，容貌也靚麗不起來。一些當代美女花天價美容，一卸妝卻慘不忍睹，就是臉色不行，看了讓人沮喪。相反，一些五官平平的女士，只因皮膚勻淨，氣色漂亮，顏值就多加了12分。俗話說，一白遮百醜。皮膚、五官都是先天來的，只有氣色，後天塑造的空間極大，時代、環境、文化、生活習慣，都能在膚色上留下痕跡。
氣色美好，顯示出乾淨的內臟，以及運轉良好的免疫系統。遙遠的從前，北京人的臉色都不錯。孩子們的臉兒紅撲撲，常用「蘋果」來形容。年輕人也多容光煥發。早年曾有一位年輕女同事，她父母窮，卻家有八個孩子。她天天吃窩頭熬白菜，卻有着粉色的雙頰，可見粗茶淡飯也養人。
那時逢年過節才吃肉。冬天大白菜、夏天西紅柿當家，食物單調至極。可空氣、水、土地、糧食、青菜，都還沒被污染。西紅柿酸裡帶甜，大白菜香韌可口，食物有天然的味道，給人體帶來最好的營養。當代物質極其豐富，人體卻成了污染食物鏈的聚集體。血液不淨，就會氣滯血淤，氣色如何能好？
看看當代人的氣色吧。侄女嬰兒時粉團一個，美麗得像個小精靈。她皮膚白淨細膩，臉蛋好似玫瑰花。可是剛上小學，朝霞般的氣色就消失了。小小的孩子，蒼白的小臉兒缺乏血色，可惜了那雙水靈的大眼睛。營養不良？非也。侄女家天天雞鴨魚肉，水果、零食、飲料不離口，動輒就去麥當勞。大量的肉食和垃圾食品，花費昂貴不說，也毀壞了孩子的胃口。零食當飯，蔬菜攝入不夠，肉食過多，造成了孩子厭食，消化不良，脾氣暴躁，臉上的紅潤也漸漸消失了。觀現在幼稚園的孩子，氣色好的不多。很多孩子才兩三歲，就沒了嬰兒肥，成了「黃白面皮」，雖然穿着愈來愈講究，個子愈來愈高，氣色可愈來愈差。
物質極大豐富的時代，孩子的成長環境卻未必更健康。娃娃們成了電子產品、垃圾食品的受害者。孩子還不會說話，就學會了玩智能手機；牙齒剛長出來，就迷戀了麥當勞和甜飲料；剛能表達思想，就整天坐在電視前看連續劇了。極少接觸大自然，戶外活動嚴重不足，健康能不受影響嗎？鄰居一個男孩子，剛上一年級，就戴了眼鏡。
一親戚試着給氣色不佳的外孫進行調理：吃簡單而營養豐富的飯菜，多吃水果蔬菜，多喝水，按時睡覺，增加戶外活動，少看電視，不玩手機，一段時間後，孩子的小臉兒就紅潤起來。可惜簡單的幾樣事，很多父母做不到。入幼稚園的孩子，都得早早起床，沒有睡醒呢，就上幼稚園報到了。入園的孩子中餐和晚餐比正常時間提前很多，如此作息時間幼稚園才能正常運轉，對孩子卻未必有利。若有全職太太照顧，讓孩子晚起一小時，三餐飯拉開正常距離，常在戶外活動，孩子會健康得多。總在想，全職太太風行的國家，國民素質會更高吧！
除了食品污染之外，睡眠不足，快餐食品，焦慮與緊張，都是氣色殺手。當代年輕人多半睡眠不足，加班是常事，下班後擠地鐵回到城市另一頭的家，已疲憊不堪。於是叫外賣匆匆裹腹，然後在網上打發業餘時光，第二天重複同樣的日子。於是清晨擠地鐵，大都是蒼白疲憊的臉。那天在地鐵聽聊天，一位年輕人說，他每月僅吃外賣就得1800元，再加上租房、交通、通訊費等，每月五六千元的收入花得精光！我想，難道辛辛苦苦工作，就為維持一種這樣的生活？鮮花般的青春，過早被商業機器輾壓成泥。
氣色，透露了一個人的生活態度。前年與一朋友相聚，她還是烏髮如雲，面色紅潤；相隔一兩年後再聚，她的頭髮竟幾乎全白了，且面色黃裡帶黑。我吃驚不已，不明白為何她老得如此之快？一問，原來微信鬧的！她原來是個書呆子，習慣大量閱讀。有了智能手機後，就成了狂熱的刷貼人，每天一有閒就瘋狂閱帖。朋友圈帖子上至天文地理、歷史文化，下至心靈雞湯，應有盡有。
智能手機強大的交際與傳播功能，朋友圈浩瀚無比的信息量，如鴉片一樣讓人上癮，欲罷不能。於是佔用了休閒、睡眠與鍛煉的時間。長此以往，傷眼、傷神又傷氣。真想勸那位朋友一句：為了健康與長壽，千萬不要沉湎於朋友圈！可憐很多老年人，都把智能手機當成消解孤獨的工具。
儘管被稱為「老土」，我還是常關上手機，在有陽光的午後，坐在陽台捧起一本紙書。
氣色，是城市的名片。藍天白雲之下，一位面容紅潤的修鞋匠，也能讓人暗生尊敬。雙頰自然的紅潤，如粉紅的晨曦，清新的花瓣，令人無比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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