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大圖片
■雲岡佛國中,最耐人尋味的是自由自在的飛天。 網絡圖片
白頭翁
「雲岡」古無此地名。酈道元在《水經注》中亦無此名。「雲岡」顧名思義,雲中之岡,飄顯於五彩雲頭中的山崗,想必該是哪位佛國高僧的感悟?
雲岡石窟歷經北魏149年開鑿,46座石窟中特別是前21座石窟,可謂是一窟一個佛國世界,一窟一個佛門天地,一窟一本佛教歷史,一窟一個藝術天堂,一窟都有一串感人至深的故事。雲岡石窟,不但是人們了解從東漢傳入中國的佛教的發展歷史的百科全書,也是至今解讀北魏政治、經濟、軍事、對外開放和文化藝術的《四庫全書》。
雲岡石窟的石頭文化,高雅精湛,富麗堂皇,雍容華貴,閎闊深沉,巧奪天工,尤其那些佛像、飛天、藝人、花卉......看不夠,也看不盡的雲岡石像、石雕簡直如同仙界出凡,驚世駭俗,豪宕奇峭,精美絕倫,別樹一幟。那窟窟都是石的詩,石的畫,石的文,石的神韻,石的昇華......
就像敦煌石窟第61窟最著名一樣,雲岡石窟第12窟自古被人們讚譽為最能代表雲岡石窟。是雲岡石窟石刻藝術集大成者,兼收並蓄者,是雲岡石窟中的藝術珍品,是雲岡石窟的藝術博物館。
走進12窟,簡直就是一座公元五世紀時期最豪華高雅的藝術殿堂。滿目皆是藝術表演,彈奏的,歌舞的,歡笑的,合拍眉飛色舞的,應拍飛身喝彩的,無不全神貫注,無不心神合一,無不精彩絕倫;婆娑的舞姿,縱情的表白,專注的彈撥,傾心的微笑,無不栩栩如生,無不自由自在;佛陀正在微笑,蓮花正在盛開,飛天正在起舞,伎樂正在彈奏,五彩繽紛的浮雕,琳琅滿目,無處不有,無處不在,美不勝收;飛天與菩薩分層而列,伎樂與佛龕並列而排,抬頭望天天不見,滿眼俱伎樂與飛天。我靜靜地站立在窟中,先是感受那古音古樂的喧嘩,飽享那飛天飄飄欲仙的美姿,伎樂那神情各異的藝術醉態,繼爾我體會到,那該是佛門中的極樂世界,西方極樂世界的天堂,可惜歷史上沒有記載是哪位高僧主持開鑿的這座石窟,但我知道,他是想讓人們領略佛國的盛境。
雲岡佛國中,最讓人尋味和讚美的是那一群群自由自在,任我馳騁的飛天。2,300多個飛天,組成了雲岡飛天群體,或飛或騰,或歌或舞,或停或馳;或飄逸或旋轉,或衣帶並舉,或昂頭低首,或遠眺或近看,或彈奏鼓樂,或信手撒花,或手足並舞,或凝眉沉思;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男或女,或中或西,但人人皆樂,人人皆喜,人人都做其想做、願做、高興做的事。飛天們無憂無慮,無愁無忌,脫離地面的太空當是那樣的純潔幸福?愉快自在?
雲岡的飛天還有一種奇特的逆髮飛天,他們上身袒露,帶臂釧,披天衣,繫短裙,頭髮捲曲後梳,讓今人大開眼界,原來北魏時期西域各族人民已經融於此地。那飄動的衣帶,如似透明的裙衣,不禁讓人感到「曹衣出水,吳帶當風」。在青石壁上雕鑿出來的披衣讓人感到薄如蟬翼,真乃雲岡石窟不朽,真乃北魏文化常存。
雲岡石窟中還有一種奇特的佛像文化現象,即「二佛對坐」。
「二佛對坐」在《妙法蓮花經》中有佛典依據,但雲岡石窟中的「二佛對坐」卻有�蚋袨I的社會內容和政治背景。這其中有北魏最有作為的皇帝孝文帝一片崇敬祖上的孝敬之心。「二佛對坐」隱喻�荂u二皇對坐」,即北魏文成帝拓跋濬和其皇后馮氏。
馮皇后雖然在所有史書上只有姓無名,但她卻是北魏乃至中國歷史上不可或缺的政治家。
馮皇后在北魏政壇參政一朝,攝政兩代,論德、論才、論智、論績,她都遠遠地高過歷史上所有女政治家,如漢呂后,唐武則天,清慈禧等。馮太后當為北魏中興的「總設計師」和「總導演」,正是因為有了她,在北魏江山的設計藍圖上,才硬黃勻碧,姚黃魏紫,標新立異,揮斥自由。
在中國歷史上絕無僅有的是作為皇后的馮氏,在皇帝拓跋濬死去以後殉情的壯舉。按照鮮卑族拓跋葬禮的風俗,國喪三日那天,皇帝生前所有的器物要在陵前全部焚燒。失君之痛,令馮皇后肝腸寸斷,痛不欲生,她掙脫攙扶的宮女,縱身一躍,投進熊熊烈焰之中,據柏楊先生自稱不準確的推算,中國歷史上共有皇后妃妾1,813,000人。據我不準確的推算,中國歷史上有將近3,000名皇后,以投身烈焰殉情葬夫的惟馮皇后,幸虧太監們手急眼快,把皇后從烈焰中救出,才使得已經昏迷過去的馮皇后脫險。雲岡石窟中「二佛對坐」竟多達400多處,其暗示之一就是拓跋濬、馮皇后的摯深情愛。當然「二佛對坐」還暗示�荈冀茼Z協助16歲的文成帝穩定政局,清除奸臣,寬刑簡政,共克時艱,逐漸使北魏政通人和,物阜民康。10年後拓跋濬又先死於平城,全靠馮皇后一手策劃除去朝中弄權的大臣,安頓動盪不已的朝廷,健全國家法制。馮皇后掌權不貪權,用權不弄權,一年後又將國家大權交給拓跋弘,自己精心撫養皇太孫拓跋宏。封建王朝中的皇權之爭猶如萬有引力的定律,當馮氏的親生兒子拓跋弘感到馮太后是自己無限制地實施皇權的障礙時,他毫不猶豫地想用糕點來毒死馮氏。但東窗事發,老練鐵腕的馮氏亦毫不手軟,果斷出手,鴆殺了拓跋弘,平復了一場危及北魏王朝的宮廷政變,馮氏再度臨朝柄權。
馮氏對北魏政權的最大貢獻還在於他培養教育了拓跋宏,堅決而周祥地把拓跋宏「扶上馬送一程」,拓跋宏登基為北魏孝文帝,成為北魏最有開拓作為的一代皇帝,也使北魏達到繁榮強大的頂峰。
在拓跋宏手中,北魏成功地完成了國都的第三次遷移,中國歷朝歷代,不因戰爭和異族的逼迫而主動遷都三次者,非北魏而未有。為了遷都洛陽,他甚至殺了自己的親兒子,自己立的皇太子。這也才有了最著名的北魏石窟龍門石窟。胡風漢制,在孝文帝才正式完成,拓跋宏對鮮卑族全盤漢化,他對法律、服飾、語言、婚姻、官制等等都徹底漢化,甚至把拓跋氏的胡姓胡名都改為漢姓漢名。
鮮卑族強大。他在馬上曾經征服過漢民族,也曾奴役過漢民族,但漢民族的文化積重太深厚了,漢民族的民族融合性太強大了,拓跋氏藉重漢文化、漢民族而強大而繁榮而富足,但孝文帝絕沒有想到,他既是鮮卑族拓跋氏政權建設鞏固的身體力行者,恰恰又是這個偉大民族的掘墓人。北魏政權自此開始像一渠洶湧澎湃的河水流入乾涸龜裂的土地,漸行漸遠,漸遠漸微,終於完全消失在中華大地之中了。
149年的北魏政權只不過是5萬4千多個日出日落,其興也勃也,其亡也忽也,但它創造的北魏文明卻常在,卻不朽。北魏政權消失了,雲岡石窟中那些1,500多年前的藝文珍品還依然健在,依然生機勃勃,依然在靜靜地傾述�茖漕У遙楫漪G事......
雲岡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