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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翼民
醒木,亦稱驚堂木,從前公堂審案,必用驚堂木顯示威勢、震懾案犯,或提醒涉案人集中注意力,心神休要旁騖,所以醒木也被稱之為「醒目」。不知什麼時候,醒木被引用到了評彈書�^上了,成了評彈演員、尤其是評話演員的一款重要道具。醒木一般若半隻火柴盒子大小厚薄,多用雜木、紅木製作,考究者也有象牙、水晶、翡翠質地的。
評話演員用醒木的用意也在於提醒聽眾集中注意力欣賞其演藝,比較高超的演員還善於運用醒木參與進「書情之中」,醒木其實已經成為整體評話藝術中的一個組成部分。評話是通俗藝術,卻往往俗中見雅。嘗聽前輩藝人談藝說,藝術是需要知音的,有的藝人不只追求上座率,還希望來聽書的聽客能與其志同道合,至少要尊重演員的藝術勞動,於是在評彈界有「淘汰俗客」之舉。這時候醒木就要發威啦,醒木響處,演員會讓進場子廝混者請便離場;更有絕者不用醒木,開場時演員來一段比較深的典故,讓「俗客」聽得不耐煩,自動離場。譬如有位前輩開場時講一段「東周列國」中「鄭伯克段於鄢」的典故,詳細解釋「莊公寤生,驚姜氏」的意思,說是常人望文生義誤解鄭莊公是其母親姜氏睡夢中生下來,所以使姜氏驚恐並厭惡,其實天底下哪有睡夢中生產的事呢?「寤生」的正解應是「難產」,那種嬰兒足先出產門的難產。因此姜氏不喜歡這個兒子,私底下縱容小兒子共叔段謀反,所以才有「鄭伯克段於鄢」,才有姜氏和鄭伯母子生隙並和解的後續......演員這麼絮絮叨叨講典故,「俗客」焉有不離場的?這種故事在當代「快餐文化」中是不可能有的,演員只要上座率,管他聽客雅與俗。
還說醒木。若評話演員不僅以醒木「醒目」,且能將醒木參與到演出中來,斯為高手。從前評話界有「兩塊半醒木」的美譽,就是褒獎能用活醒木的評話演員只有兩個半,兩塊者即石秀峰和楊蓮青,半塊者指馮翼飛。
評話大家石秀峰擅說《金槍傳》,他說《金槍傳》中《楊七郎打擂》這回書時擊響三次醒木,三次叩擊醒木各有意蘊,--當楊七郎精神抖擻登台出場時,他先碰了一次醒木,聲音不高不低、中音,以提醒聽眾,一場惡戰即將開始,誰勝誰負,請大家關注;當說到楊七郎的對手潘豹出場,知道對方就是宿敵楊七郎時,演員又叩了一下醒木,聲音很輕很輕,低音,以示潘豹暗吃一驚,襯托人物內心恐慌,此時醒木聲分明就是人物的心跳聲也;當楊七郎經過一場惡戰,打死潘豹,將其屍體撂下擂台時,演員又叩了下醒木,重重擊下,聲如裂帛,既擬了屍體撂台下的聲響,也表示楊七郎為民除害,大快人心,那響脆的醒木聲擊出了聽眾們的心聲,將書場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於是醒木成了評話演員須臾不離的親密夥伴,有的演員根據自己的喜好,把醒木製作得頗具個性氣質,如前輩郭少梅因擅說《三國演義》,便在自己的醒木上刻下了「趙雲截江奪阿斗」的故事畫面;有的醒木本身還富有傳奇色彩,如名家吳均安、吳子安父子兩代的一方翡翠青蛙醒木,一波三折、歷盡滄桑--
吳氏父子籍貫無錫,皆評話名家。吳子安傳承乃父吳均安衣缽,也以擅說《隋唐》馳名書壇。一次他到上海一位翡翠大王家裡做堂會,忽視了書�^大理石桌面,將一塊尋常翡翠料醒木擊個粉碎。說書結束後,那翡翠大王答應異日賠他一方翡翠醒木,果然,一次演出前,一位聽客奉上了一方特製的雕刻有精緻青蛙的翡翠醒木,原來此聽客是翡翠大王的僕人,翡翠大王沒有食言,賠償了一方遠勝於往昔的高級醒木。吳子安奉為至寶,將此醒木交換給其父吳均安使用。吳均安自然愛不釋手,特意花錢請玉匠在其底部鑿一小孔,穿絲帶繫於腰間,上台解下,散場繫上。十餘年來這方醒木隨�荍d均安走遍江南大小書碼頭,被評話界喻為鎮台之寶。然而有一次吳均安一個疏忽,一次演出結束忘了將「小青蛙」收藏,等到發覺時那鎮台之寶已然不翼而飛了。同行都不禁為之遺憾痛惜。
十年後吳均安已經作古,有一天有人告訴吳子安,說是那方翡翠青蛙醒木出現在蘇州古舊商店,請他火速前去鑒定。吳子安迅即趕去一看,果然就是當年父親遺失之物,立即將其買回,再也不讓它分離啦。自此,這方翡翠青蛙醒木隨�荍d子安再度馳騁書壇,叩擊出幾多神韻、無限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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