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頁 > 文匯報 > 文匯園 > 正文

歷史與空間:千萬不要回到宋朝去

2016-05-31
■官妓對過往各朝代的損害甚大。網上圖片■官妓對過往各朝代的損害甚大。網上圖片

■ 龔敏迪

陳寅恪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後漸衰微,終必復振。」於是就有人願意回到宋朝去了,以為宋代最繁榮,人們的幸福指數也最高。

但這完全是兩碼事,即便有安古斯麥迪森這樣的人測算宋朝的人口增加了百分之八十,超過了唐朝;國家人均生產總值從450美元增長到了600美元,遠超歐洲的發展水平;都城開封的畸形繁華,形成了歷史上第一個不夜城,宋朝民眾仍然不可能幸福。那時定州巨富何名遠者甚至「家有綾機五百張」,這也並非「資本主義的萌芽」,原因是他「主官中三驛,每於驛邊起居停商,專以襲胡為業。」

權力面前難言正義,不做官、不違法是不可能如此富起來的。宋朝對外無尊嚴地花大筆「歲貢」以圖茍安,對內養大量冗官做支持政權的基礎力量,又把大量遊手刁民養在軍隊成冗兵,以圖消弭反抗的力量。於是,普通民眾的負擔可想而知,叫他們怎洸笑眻o不起來?

也許有人會羨慕宋朝的聲色之娛,《西湖佳話》說:「唐朝的法網甚寬,凡是官府到任,宴會飲酒,俱有官妓承應。」隸屬於劍南西川節度使府的薛濤就是其一。一般認為官妓始於北魏,《魏書》說:「諸強盜殺人者,首從皆斬,妻子同籍,配為樂戶;其不殺人,及贓不滿五匹,魁首斬,從者死,妻子亦為樂戶。」北漢主劉繼元曾向宋太宗「獻官妓百餘,以賜將校」,這些人與宋朝的官妓是不同的。

《萬物原始》引用《漢武外史》的話說:「至漢武帝始置營妓,以待軍士之無妻者。」可是《漢武外史》裡並沒有這件事。官妓的「整體素質,文明水平以及政治寬容度之高」確實非宋朝莫屬。一直到南宋慈湖學派的楊簡為溫州知州,「移文首罷妓籍」,也仍然屬於非主流。

《厚德錄》說宰相王旦不以招官妓置會夜午為非,還「以不得預會為恨」,對宋真宗說:「太平無象,此其無象乎!」那是粉飾天下太平的需要!朝廷也為各級地方政府配備官妓,作為官員享樂的福利。美色的誘惑,使講究道學的趙抃也難以把持,他看上了一個叫戴杏花的四川官妓,「逼晚,使直宿老兵呼之,幾二鼓不至,復令人速之。」他也明白不應該,於是「周行室中,忽高聲叫曰:『趙抃不得無禮!』旋令止之,老兵忽自幕後躍出,公怪問之,兵曰:『某度相公,不過壹個時辰此念息矣。雖承命,實未嘗往。』」

失去了自由的官妓們,自然也無幸福可言。著名詩人楊萬里巡歷至一郡,郡守宴之,官妓歌壹曲《賀新郎》,其中有壹句「萬里雲帆何時到?」,楊萬里開玩笑說了一句:「萬里昨日到。」郡守就將此妓投入獄中;宣城守呂士隆還「好緣微罪杖營妓」。

她們渴望早日脫籍逃離,《東坡.志林》說蘇東坡在錢塘判官妓九尾狐脫籍從良,另一個周韶「色技超絕,為壹郡之冠,亦援此例。子瞻惜其去,遂判云:『敦召南之化,此意誠可嘉,空冀北之群,所請宜不允。』」

後來蘇頌到杭州,知州陳襄設宴招待,周韶按蘇頌之意,以籠中白鸚鵡自比賦詩:「隴上巢空歲月驚,忍看回首自梳翎。開籠若放雪衣女,長念觀音般若經。」當時周韶正逢死了親人,使「一座嗟嘆,遂落籍」。

蘇東坡與官妓多有交往,連去見大通禪師也攜妓而往,不僅禪師慍形於色,也受到時人的詬病,黃徹的《碧溪詩話》就批評他:「大抵淫樂之語多於撫養之語耳。夫子稱未見好德如好色,而傷之曰已矣乎。」晏殊也曾把舵泛舟湖中,幕客王琪、張亢操篙。王琪對他的攜官妓不以為然,「至橋下,故使船觸柱而橫,厲聲曰:『晏梢使舵不正也!』」

《清波雜志》載:「榷酤創始於漢,至今賴以佐國用。群飲者惟恐其飲不多,而課不羨也......州縣刑獄,與夫淫亂殺傷,皆因酒而致,甚至設法集妓女以誘其來,尤為害教。」這就是所謂的富裕!王安石變法的一項重要內容,就是解決財政困局,發放了收取二成利息的「青苗錢」,可是官員們立即在酒庫設法賣酒,殺雞取卵,還利用官妓引誘這些可憐的百姓。

極端的重文輕武,導致「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保家衛國的軍人也不會幸福。歷史上著名貪官集中出現在宋朝,正直的士大夫也不會幸福,連皇帝也要金人冊封......而一次次的改革,都以失敗告終。

所有的這些不幸福,導致知識階層的思考,出現了理學、心學等不同的學派。好在重文輕武形成了畸形發達的讀書人群體,印刷術也大為發達,這才是陳寅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造極於趙宋之世」的本意。切不可被誤導,以為生活在宋朝,就幸福得妙不可言了。

讀文匯報PDF版面

新聞排行
新聞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