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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波的《神人暢》 身未動 心已遠

2016-06-04
■香港芭蕾舞團舞蹈員:陳稚�u及葉康達。攝影: Tim Wong■香港芭蕾舞團舞蹈員:陳稚�u及葉康達。攝影: Tim Wong

「我不是很喜歡熱鬧,是生活中很無趣的人,也比較獨。」曾為中央芭蕾舞團編作中國芭蕾舞劇《牡丹亭》的費波,這樣形容自己。說起話來沉靜淡然的他好像謹慎地和浮躁的世界保持�荈Z離,在入世與出世間尋找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香港芭蕾舞團下周末即將上演的《芭蕾精品匯演》中,有他的新作《神人暢》,從這個古琴曲牌發想,費波形容自己如同遊子歸鄉般,再次深入中國文化的世界。■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 圖:香港芭蕾舞團提供

作品由古琴曲《神人暢》汲取靈感,但費波並不是為這古曲編舞。音樂只是借用了古琴這種樂器,再加上大提琴等西方音樂元素,融入現代的節奏方式與費波的理解,一起去嘗試。他覺得好玩的,是「神人暢」這個名字,「介乎在神和人之間,我個人覺得是追求一種自由的境界,是作為一個人他的精神世界可以走多遠,可以感受到這個世界的甚麼東西。」近年來不斷學習中國傳統文化的他,親近《黃帝內經》,了解太極與五行,每每發覺那天地中有無數好東西,「尤其是古人和世界自然萬物的對話,他們的精神世界的追求特別有意思。」而芭蕾,不斷向上升拔的身體情態,在他看來,正是表達「天人合一」的絕妙方式。

舞作的形式追求數字的生衍,「結合我認識到的中國文化,從三個人物到九個人物,再回到個人,之後又是全部人。很簡單,我想在舞台上形成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九......九是中國文化中比較大的數字,然後九再回到一個人身上。形式上除了數字,也有意味性的東西。比如女主角自己的精神世界,從她身體裡幻化出來二和三,然後送她進入九當中,之後再回到一個人,回到所有人,最終圓滿。希望有一種入世、出世的感覺。」

身未動,心已遠,神遊天地。這是費波心目中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世界所追求的自由境界。而創作,正是向自己發問:「我對於自己的文化應該怎麼去詮釋、理解?」《神人暢》看來「古意盎然」,但費波抗拒將其套上「中國風格」的標籤。「我不大願意去強調我是一個中國的編舞,因為這個東西不需要去強調,本身是中國人,創造出來的不可能是西方的。我想強調的,是作為現代人怎麼去理解我們的文化。」他說,「至於『古意』,這個我挺困惑的。甚麼是古意呢?它一定不是一個符號的東西,意境及追求的狀態更重要。這個裡面包含的是東方智慧中的『古』,『古』是生命本身擁有的東西,人在這個世界上去感受不同的東西,這是由古至今貫穿的。人要怎麼樣去走進自己的世界呢?我的舞裡有不同的狀態,第二段地面動作較多,節奏和動作靠近生物人的狀態;第三段則有種漂浮在上方的感覺。兩種感覺如何融入,是意境的營造。」

東方和芭蕾

與劇場導演李六乙所合作的中國芭蕾舞劇《牡丹亭》,是費波頗受注目的作品。西方芭蕾的程式加在中國舞者的身體上,在一個家喻戶曉的中國傳統故事中,呈現出了獨特的質感-一種東方的、禁忌的、微妙而大膽的、顫慄的性感。當芭蕾遇到東方,如何把這種形式感非常強的西方藝術進行轉化,又不流於表面?「芭蕾是很形式化,但我覺得現代舞也很形式化呀。那種抽搐,那種自我,最初時是一種創新和嘗試,但時間久了也變成一種程式化,所以程式化也是相對的。京劇和芭蕾,這種程式化在一定的程度上也有自由性。如何看待程式化?當沒有自己認識和理解的時候就是一個程式化。對芭蕾,對古典,你有自己的理解,就算用的是程式化的語言,它也不程式化。一切的根本還是來自於你創作時對藝術的認識,你自己的理解和認知。我覺得我還沒有找到,但是一直在找。」

費波說,從創作《牡丹亭》到現在,他越學習越覺得自己不知道,也越覺得裡面有太多的好。「但這好是它的好,如何在現在的語境下產生出一個好來?非常值得去思考。」他認為,學習西方優秀的東西關鍵不在於學習形式或語言,而是學習其理解的方式。「這個非常重要,尤其對現在的年輕創作者包括我自己,到底出發點是甚麼?方向是甚麼?絕對不是一種符號的東西,現在也絕對不是拿出一點中國符號的東西,就能說創作是中國的了,這已經不能滿足現在的這種創作了。創作者自己對自身文化的理解,只有很深才談得上是創作。」

遊子歸鄉

費波說,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常常會感覺到對於文化理解的缺失,或斷層,「但是現在,當你有意識地去回望或者了解時,有點像一個遊子,一個生活在他鄉的人,去了解故鄉的感覺。有時這不一定是壞事,我覺得故鄉是用來遠離的,人也是必須要流浪的。可能我們沒有真的到國外,但是我們的文化已經流浪了很久了,流浪到有時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子了,於是當你忽然有一天看到,那種感覺會非常不一樣。」

費波出生於戲曲世家,從小學習中國傳統舞,16歲後修讀現代舞,後又加入中央芭蕾舞團,現為舞團的駐團編舞。早年學舞時,他沒有對自身文化的歸屬與表達想得那麼多,近年來創作得越多,到外面的世界看得越多,再親近傳統文化時,那種遊子歸鄉的感覺才愈發強烈起來。「當我看了國外很多東西後,覺得真的很好,會想為甚麼我們做不到?為甚麼我們做的就總覺得不是那個意思,做出來就是很形式很外在的感覺?」他形容現在的年輕創作者們,沒有生活,沒有人生,每個人的生活方式都差不多,千篇一律。「可是藝術創作如果沒有創作者這個人,那就只是copy,是拿來主義。沒有個人的生活體驗,缺少特別樸實的和社會的關係,在象牙塔中。很多內地的創作我覺得都是這樣,包括香港也會是這樣,因為現在的這個時代就是這樣。但當我們面臨這麼一個時代,我認為生活是很重要的,沒有那種感受,就都是空的。」閑暇時,他希望自己不要只是跳舞,他喜歡看戲劇,覺得戲劇比舞蹈更關注人和當下。他也喜歡特別平常的生活,來香港,去找那些老舊的街道,破舊的餐廳,再逛逛街市。「在吃早餐的大排檔,周圍的人行色匆匆,但又各有特點,我會去想像他們的故事。我看《天水圍的日與夜》、看《桃姐》,許鞍華的電影,特別有人的氣息。」

在北京呢?「就像鳥一樣。」他笑起來,「關在一個籠子中就過完一天。昨天,我那麼多年後重新看楊德昌的《一一》,很感動。他要拍你們都看不見的東西。這個世界太多東西我們看不到,大家看到的都是一樣的。搞創作的人就要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不一樣的東西。我希望自己可以看到多一些。」

香港芭蕾舞團《芭蕾精品匯演》

演出將包括四齣作品,分別是「美國芭蕾之父」喬治·巴蘭欽的《小夜曲》、費波的《那裡》及《神人暢》,以及BalletMet藝術總監梁殷實的《Sacred Thread》。港芭客席首席舞蹈員、著名舞者譚元元,和中央芭蕾舞團的戰薪潞和王濟禹,都將作客席演出。

時間:6月10、11日 晚上7時30分 6月11、12日 下午2時30分

地點: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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