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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裡行間:從志怪窺史的野心

2016-06-28
■《妖獸盛世》演繹鬼怪、妖獸故事甚多,可堪一看。 作者提供■《妖獸盛世》演繹鬼怪、妖獸故事甚多,可堪一看。 作者提供

黃仲鳴

90年代搬往沙田半山村屋,入夜極幽靜,山徑鮮人跡。風過處,蕉林沙沙響,甚詭異也。輒愛通宵攻讀,廳中置大桌,四壁皆書。似甚有學問焉。

某夜三更,正低頭書寫,突然一黑,似停電焉,惟聞有異風襲體,悚然吃驚。猛抬頭,只見一團黑物,遮蓋屋頂燈光,旋而撲撲飛出陽台,消失於夜空中。心神始定,那才知乃一大鳥也,全身皆黑,也不知其名,由露台撞入,再而撞出,咕咕有聲。嚇煞本書生也。

後偶閱唐時《宣室志》,有云:「俗傳人之死後數日,當有禽自柩中而出者,曰『殺』。」村屋山上山後每多墳地,黑鳥莫非乃鬼之魂乎?平生不做愧心事,此事也就扔下了,一扔就數十載。昨夜偶翻《妖獸盛世.唐朝的黑夜2》,內中有篇〈所謂「殺」〉,即演述《宣室志》這故事,並云:「按古書中的說法,死者家屬之外的人,若看到此鳥,凶而不祥。」然黑鳥走後,本人並未遇什麼「凶」,當知此鳥非人之魂。

《妖獸盛世》作者魏風華,封面譽之為「中國的小泉八雲」,在下孤陋寡聞,未聞魏之大名。書由台灣極有分量之「聯合文學」出版,料非劣書。觀之,題材乃摘自唐時三種重要的志怪筆記,除上述的《宣室志》外,還有《廣異記》、《獨異志》。魏風華不似王小波,將唐人傳奇這個「殼」套上自己意念,再而創新,成另一篇小說。魏風華只按書中所說,寫成白話,再援引原文,文獻資料,細加演說一番。而行文夾敘夾議,頗忠於原著。他的目的是:「以志怪故事為引子,披露有唐一代的歷史秘密,這是一個新嘗試。」

由志怪而窺視唐史,皆因「作為正史的《新唐書》和《舊唐書》,並沒有囊括那個王朝更多的秘密」,這是魏風華在〈自序〉所言,他還認為「某些看似湮滅的歷史,卻有可能無意中被記載於唐朝時的志怪筆記中進而保存下來。」這番話在一些歷史研究者中已被廣為採用,稗官野史、小說筆記,都成寫史者的資料。如《廣異記》中有縣令喪妻,命女工做喪服,其中有一婦「婉麗殊絕」,竟留之,繾綣數月,婦堅走,贈一銀酒杯,縣令亦依依,無奈放行,贈羅十匹。有罷職縣尉,亦喪妻,與縣令見,赫見銀杯,大為吃驚,指此為妻之陪葬物也,細問其詳,縣令告之。尉憤怒終日,開棺一看,見婦人抱羅而臥,一怒之下,積薪焚之。

魏風華說,「這個故事在無意中為我們透露了唐朝時的一個社會現象:婚外情已不少。」唐時多豪放女,縣尉之妻做鬼也風流,確可反證這一「時尚」。這書演繹鬼怪、妖獸故事甚多,閒時一看,亦可消暑。至於當時的志怪筆記,魏風華是否達到「以一種顛覆性的角度去窺視唐朝煙雲,給讀者描繪一張新的唐朝面孔」,那還要讀者去評鑑了。於我而言,當作故事來看,確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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