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志清是漫畫家,也是藝術家,他既會在《射鵰英雄傳》、《三國志》、《水滸傳》等漫畫中將俠客描繪得栩栩如生,又會潑墨紙上塑造俠客的另一種瀟灑風姿。他同時活躍於公共藝術及文化活動,為中環街市和半島酒店外牆畫古今變化,今次則為馬會開鑼作長卷,反映賽場百態,也記錄了承載集體回憶的香港地道賽馬文化。■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岳悅 圖:受訪者及香港賽馬會提供
李志清最近受香港賽馬會邀請,以港人對賽馬的熱愛及開鑼日的熱鬧氣氛為概念,創作出具香港賽馬文化特色的長卷畫作《馬季開鑼畫卷》,畫中形象以漫畫形式表現,他先用水筆以白描方式畫草圖,再加以淡彩上色完成作品,內容包括場外盛況、入場人頭湧湧情景、馬迷敲鑼熱鬧氣氛、賽前亮相馬圈的動態、賽事一刻的興奮、勝利一刻的喜悅共六大部分。而在作品《八駿圖》及《應屆馬王明月千里》中,他將傳統水墨與西方構圖相結合,展現駿馬與騎士英姿的同時也凸顯了鮮明的個人風格。畫中形象生動具體,給人身臨其境的感受,但李志清坦言自己並未參與過賽馬活動,資料來源皆是馬會人員的詳細解釋和身邊資深跑馬愛好者朋友的分享,他說:「雖然平時沒玩賽馬,但我在《三國志》、《射雕英雄傳》等漫畫中也畫過很多次馬,我很喜歡這種動物,牠的線條靚,又品性純良。」
無師自通 終身學習
李志清從小便對藝術、繪畫及讀書有濃厚的興趣,但因家庭原因而沒有跟老師學畫的機會。他十二三歲的時候,偶然在圖書館見到美國寫實派畫家魏斯的水彩畫集,裡面的畫作仿佛攝住他的靈魂,自始他認定畫畫的方向,有了做畫家的目標動力,這對他日後展開繪畫工作的生涯有�茞`刻的影響。
「畫家是一個終身學習的過程,並不能在某個階段一下學會全部的知識,所以我會覺得自己所學到的永遠都不夠,也正是這種『不夠』才使我有更大的進步空間。」他說。也正是這種不斷學習、永不滿足的精神,使作為本地漫畫家的他能在漫畫大國-日本立足,1993年出版的《三國志》漫畫在港日兩地大受歡迎,使他成為首位成功打入日本漫畫市場的香港漫畫家,並於2007年憑《孫子兵法》獲日本首屆「國際漫畫賞」最高榮譽之「最優秀作品獎」。
武俠世界 包羅萬有
因應不同漫畫內容的需求,李志清常遊走於歷史和武俠題材之間,雖然傾向真實的歷史人物可根據有限的史料來演繹,而虛構的武俠人物則要多發揮想像去表現,但他表示:「其實兩者沒有明顯的分別,即使是像屈原、項羽這樣真實存在過的歷史人物,我們沒有見過,所以也大多是憑藉想像完成的。」有哪個角色最難畫?「一方面,自己不了解的人物難畫;另一方面,意象中的人物難畫,這些人物在歷史或小說中往往不會有關於外貌的具體描寫,而是近似於一種精神上的存在,這就要靠畫家自己去摸索,考慮這樣的精神應該會有怎樣的外貌?」
筆下的人物愈來愈多,可有偏愛哪一個?他笑稱自己「花心」:「通常哪段時間畫哪部漫畫,便會喜歡那位投入最多心血去表現的主角,畫《射雕英雄傳》的時候就喜歡郭靖、黃蓉,畫《天龍八部》就喜歡喬峰......因為要畫他首先要了解他,他的高度和獨特之處都會成為吸引我的原因。如果要問我查生這麼多作品中我最喜歡的人物,那應該還是令狐沖,因為我自己的性格和他也有相似之處,都比較嚮往自由。但換一個角度,如果一個角色的性格和你完全不同,也可以成為吸引你的原因,會產生一種『他竟然做得到』的崇拜。」
在他心裡,武俠世界包羅萬有,除「武」和「俠」之外,動作、愛情、懸疑、偵探、鬼怪也都可以存在。一直畫文戲的漫畫家,畫武戲會不會有很大困難?「會有一些困難,但畫武戲總結起來就是一些很自然的人體動作邏輯,加上故事人物的動作在劇情中的功能和美感需要。」他答道。
四十分界 轉走藝術
李志清說,四十歲是他人生的分界線。之前的他,每日十幾個助理等他出周刊、月刊漫畫稿,根本無暇顧及其他。這樣長時間過勞工作導致脊椎病,要不斷看脊醫和做物理治療,「那幾年真的感覺很累,意識到是不是該休息,於是辭了漫畫的工作。四十歲之前我可以說是為工作、為別人而畫,畫漫畫始終是一個要考慮市場的商業活動,以銷量和賺錢為目的;而四十歲之後的我想多為自己而創作,強調自我的獨特個性,發自內心去做一些純藝術,無需為他人的意見而改變。」
從漫畫家到藝術家,他並不在意這些身份,即使不再以畫漫畫為職業,也一直有畫漫畫的習慣。在他心裡,藝術之路應該是孤獨的,一路的喜怒哀樂也只有自己能夠體會,且「藝術家常超前於時代,在自己的年代未必可以得到欣賞」。由於漫畫創作累積而來的名氣和粉絲,他在藝術道路上並不孤獨,初期各種武俠題材的水墨畫,使他的畫展多了一批忠實的觀眾,「這些人把我定位為漫畫家還是藝術家,歷史漫畫家還是武俠漫畫家,只是我那段時間在做什麼的證明,這並不是壞事。或許這種身份的轉變可以拓闊粉絲的視野,譬如一個漫畫愛好者或許很少出入博物館,也未必會經常見到原畫,關於漫畫家的展覽和公共藝術相關的合作也是近幾年才愈來愈多,這些也是漫畫之外的視覺享受。」
近年,他多活躍於公共藝術及文化活動,開展「香港文化系列」創作,為歷史建築物中環街市及香港半島酒店創作巨型壁畫,而這次為馬會的創作也是系列之一。他說:「這些作品都在反映這些年來香港的變化,作為土生土長的香港人,每一個地點的每一項活動,對我來說都是最切身的感受,生活中的點滴是我創作靈感的源泉。」
武俠興衰 順其自然
上世紀七十年代,武俠元素幾乎滲透到了香港人生活的方方面面,電影、電視、小說、漫畫......香港曾因武俠而揚名。「凡事都有高低起伏,不能說武俠已經衰落,它只是無法長期處於那種高度。若到了金庸那樣集大成的高度,他希望每部作品所探討的問題都不相同,所以當他覺得自己再寫也是重複時,便封筆不再創作。現在也有年輕人在寫武俠、畫武俠,但金庸達到的高度已經在那裡,重複前人的路是不智的選擇。但橋段來來去去只有那些,只是排列組合的方式不同,而如何在新的時代表達出新的感覺,可以在哪些方面創新也是有難度的事。」這種結論聽起來很悲觀?其實不然。他認為每個領域都有「主義」,一種「主義」走到尾聲便有另一種「主義」出現,這樣循環不息,有起有落,才是正常的現象。
「不只是漫畫,唱片、電影、報紙......無一不在變化之中。我們無需大驚小怪,這一切就像月有陰晴圓缺,是一種自然的形式上的轉變。創作的人永遠不會死,分別在於用怎樣的靈魂去重生,怎樣去變為一種新的形式,這種新的形式可能不夠好、不夠完善,還需要一個醞釀的過程,也正是這個醞釀期導致大家的彷徨。其實一切都是事物的自然發展過程,總有人喜歡畫畫,也總有人喜歡唱歌,天性無法泯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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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清,生於1963年10月20日,是首位在日本發表漫畫作品的香港漫畫家,更拿下漫畫界諾獎,40歲後走上藝術路,近年多活躍於公共藝術及文化活動。
張岳悅 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