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輝
「裸婚」,是近些年新生的網路熱詞。其意是指男女雙方不買房、不買車、不辦婚禮,甚至連婚戒都沒有,便直接領證完婚的簡樸結婚方式。不知是有新意,抑或是有諧意,「使用率」挺高的不說,還有人借題發揮,拍出30集電視連續劇《裸婚》呢。近日讀報,一篇轉摘自《檔案春秋》的文章--《「鴛鴦樓」,曾經的「裸婚」記憶》--引起我的關注,喚醒我大腦深處沉睡多年、雖苦猶甜的回憶......
在當今部分年輕人婚姻觀中,「婚禮」受重視的程度,與日俱減、日漸削弱。相反,隨之而來的「裸婚」,卻成為最受一些「90後」歡迎的新潮結婚方式。婚禮怎麼辦,是人們的自由。可是,實話實說,很多「50後」、「60後」的「裸婚」經歷,則完全是生活所逼、條件所限使然。這一點,我有切身體會。
我和妻子小陳,同是上世紀五十年代出生、同為勤奮節儉之人。1974年底,我從閩北山區應徵入伍,來到江西九江福字606部隊61分隊服役。在首長的培養、戰友的幫助下,進步不小、成長不慢。1977年6月,短短兩年半時間,我在同年兵中,第一批「提幹」,完成了從士兵到軍官的身份轉換。待遇也由拿津貼改為領工資,月薪52元。這在當年,算是高薪。
我自幼生活在貧困農村。多少懂得一些勤儉節約、艱苦奮鬥的價值與意義。提幹後,身份變了,作風沒變。日常生活,一如既往地保持�荂u三不」--不奢侈、不浪費、不攀比。我是家中長子,又是青年軍官,自然要多承擔一些家庭責任。如,母親患有下肢潰瘍,久治不癒,十分痛苦。提幹當年,我就把她接到九江第一七一醫院進行「大網膜移植」手術治療。這次手術很成功,解除了母親幾十年的痛苦,喜悅之情,宛若新生。不成想,母親回到山區後,在一次勞動時,小腿手術處不小心被竹子扎破,慢慢的,舊病復發,我再次把她接到部隊醫院手術治療......除了治病費用,還有日常開支等,全由我一人承擔。我的想法很簡單,母親生我養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我能為她盡點孝心,責無旁貸,理所應當。
那時,宣導晚婚晚育。部隊要求:滿28周歲方可結婚。我嚴格執行、自覺照辦。1981年春節,我鄭重報告:本人準備結婚。從提幹,到結婚,三年多時間過去了,我始終是「月光族」(那時沒有這個名詞)。妻子小陳雖然生於幹部家庭,但因兄弟姐妹多,經濟並不富裕。女方沒要禮金,已經夠開明了,不可能「貼錢嫁女」。這時,我已是江西省九江市人武部副連級秘書。身無餘錢的我,只好提出借款。部領導很關心,批准借給我300元。戀愛期間,我先後給小陳買過一條紗圍巾、一雙皮手套、一件的確良襯衫。結婚時,沒給她買過任何禮物,更不用說手錶、戒指之類。靠這筆借款,我帶�茪p陳回福建見父母、度蜜月。後來,偶爾提及這段沒有婚禮、沒辦酒席的婚姻,我便打趣說:我們那是旅行結婚呢!
九江市人民武裝部,位於潯陽區湓浦路12號。緊挨公路邊,有一棟兩層樓房,一樓南端靠近車庫一間面積近二十平米的房間,便是我們的「新房」,沒有廚房、沒有洗手間。人家有「三轉一響」,我們是「沒轉沒響」;人家有「四十八條腿」,我們只有一張向部裡借來的、那種現在連農村都淘汰的舊「木架床」。岳父岳母同情我們,把原本準備自家使用的一個大衣櫥給了我們,算是唯一的新傢具。
建陽山區,盛產竹木。可是,計劃經濟年代,木材管控很嚴。我們婚後每次探親,返回九江時都要不辭辛勞帶一兩件傢具。印象最深的是,一張直徑80釐米、桌腳可以合攏拉開的小圓桌;兩口樟木箱、一張高低床等。小圓桌、樟木箱,塊頭不大,用材不多,不會被查扣。高低床則不然。路經公社竹木檢查站時,有好友護送,順利「過關」。到了邵武火車站(當年建陽沒有鐵路)託運處,我心跳加速,像小偷一樣緊張,唯恐不被「放行」。那天,我身�茩x裝,軍容嚴整。或許是運氣不錯,或許是照顧軍官,當順利辦完託運手續後,我心裡就像石頭落地一樣,頓時輕鬆了許多......就這樣,效法螞蟻搬家,總算為自己的小家庭添置了幾件傢具。
當初「裸婚」也好,婚後生活艱辛也罷,我們並不在乎。倒是陳舊的「新房」,就在湓浦路邊,每天凌晨,忠於職守的環衛工人,便開始在窗外打掃衛生。掃把與路面摩擦,發出一陣陣有節奏的響聲,先由遠而近,再由近而遠,吵醒了我們「N簾幽夢」。現在想起來,還有點酸澀。
時下,有幾句很無情、很現實的順口溜:「男人無房,結婚免談」;「男人沒車,等當干爹」云云,壓得多少大齡漢子喘不過氣來,不得不灰溜溜加入「光棍」的行列。這豈止是「剩男」們的不幸和悲哀。此前,我簡單的認為,當今某些姑娘太貪婪、太勢利了,把找丈夫變成了找財富。現在想想,不能完全責怪她們。須知,女性相對於男性,處於「弱勢」地位;況且,現今多少男人,官當大了,錢掙多了,心便花了,婚就離了。有良心者,可能給女方一筆生活費;沒道德的,把昔日的妻子掃地出門,全然不管對方日後生活有無�虒�......
近段時間,王寶強離婚一事,社會關注度之所以不低,並非全因他是「明星」,更因現代婚姻的脆弱,觸動人心,發人深思。據悉,公眾對此事的「興趣」,遠超對出軌本身的「八卦」。也難怪,有報道稱,去年內地有384萬對夫妻辦理離婚。每天1萬多對呀!中國現代社會婚姻脆弱之程度,由此可見一斑。雖然,我沒有做過調查,但我相信,其中多數並非「裸婚族」。
我和小陳,同心同德,把家庭當營地,視婚姻為責任。在沒有外來支援,沒有灰色收入的情況下,從「裸婚」起步,靠「白手」起家。1982年1月,女兒出生後,人口增加了,工資沒增加,且還要不斷從有限的工資中,擠出一些錢來,寄給年事已高、沒有經濟來源的父母。因此,開始十多年,小家庭日子一直過得緊巴巴的。但我們共渡難關,共創家業,始終不覺得苦。
光陰荏苒。結婚三十五年來,妻子始終不貪錢、不擺闊,在生活方面一向比較簡樸。都說女人生來愛打扮,可她只求端莊得體,我則基本與名牌「絕緣」。我曾不止一次這樣自嘲:「名人不穿名牌」。直到今天,我們的住房也不足100平米。不過,好歹也是「有產階級」了。獨生女兒早已成家立業。如今我們老兩口在一起,日子簡單而充實,心情愉悅而踏實。能說這樣的生活不是和和美美、這樣的婚姻不是甜甜蜜蜜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