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 蝶
上月，我問母親今年想在中秋夜如何做節。她回答說：「不做了。」我呆了一呆，忙問她為何今年會不做中秋節，是否有什麼原因令大家不會一同慶祝佳節。她過了一會才說﹕「不是在平台開野火會嗎？」我聽後鬆一口氣，原來她所說的「不做節」是指不會一家人圍着圓桌吃一頓傳統的過節飯，但大家仍然會聚在一起燒烤，共同度過中秋夜。
其實我家以野火會代替傳統飯局慶賀中秋的習慣不知始於何時，年代久遠得我也無法記起。小時候，我們住在灣仔的一個低密度住宅內（有些像電影《歲月神偷》的永利街那種街里的感覺）。過了農曆八月初七後，鄰里的小孩便開始拿着燈籠在街上走。愈接近中秋節，人數便愈多。八月十四日那晚，我們從露台往下望，整個台都是一個個流動的燈籠，好看極了。風琴式的燈籠最普遍，因為價格最相宜。要威風一點，也可以拿着紙製的楊桃或彩色玻璃紙製的飛機。
不過，若果你有一個拉車的白兔燈籠，便足以在街坊面前炫耀一番，令鄰家小孩嫉妒得牙癢癢。我慶幸曾經擁有以上所有的燈籠，所以今天不需要購買作心理補償。感謝父親立志要讓我們有很多玩具。
八月十五晚，我們很多時候都在天台開野火會，一邊賞月，一邊燒烤。我們在天台上掛上色彩繽紛的燈籠，從家中捧着一盤盤的凍肉、水果和飲品到天台去，開開心心地度過一夜。
十六日晚，街上仍有不少燈籠的影蹤。小孩子們都特別依戀這一兩個晚上，因為他們知道若不好好把握這種在中秋佳節才會特有的傳統興致，便要等待翌年才可以再享受這些美好時光了。
一晃眼，我們的舊居已被拆卸多年，我們再也不能在那個留下我們無數小時回憶的天台上賞月燒烤。那時候，我大概以為這種光景總是會一年一度重臨的，不懂得好好地珍惜那些良辰美景。原來一切都是會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的。我相信即使舊居沒被拆卸，也不會有這麼多小孩聚在一起玩燈籠了。此情可待只能成追憶。我家對野火會的情意結應該就是這樣結下的，所以我們仍是選擇居住在有一個偌大平台的樓宇，可供家人繼續在多個節慶時燒烤度節。坦白說，現時又怎能與以前那種風味媲美？
至於香港人從何時開始將燒烤變成中秋節的傳統，我則沒有研究了。我只知道在中秋夜或前後走在我家附近的洋房屋苑前，便會發覺家家戶戶都是在開野火會。處處濃煙四起，烤肉的味道溢滿整個小區。嫦娥在冷冰冰的廣寒宮往凡塵看下來，看到無數的燒烤爐在相傳是與她有關的節日中燃起用作烤熱騰騰的肉，不知她會有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