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潔華
主觀視點或鏡頭,是一種惑,中了,容易不分青紅皂白。
近日一齣驚慄片說明了這一點。幾個青年劫匪闖進一名失明人士家中,早有預謀,就是知道他把大筆現金藏在家裡。這群人圖謀不軌,但就遇上機警及身手不凡的屋主;他們倒被禁於房子內,危機四伏,驚險重重。
整件犯罪開始的動機,來自其中那女的。無論她是基於什麼原因參與劫掠,她還是犯了,且表現得十分貪婪,掠取不義之財,令同謀陷於絕境,並為她飽受折磨。這個女子至死不悔,誓要把錢財綁在身上;她的行為其實是無可寬恕的。我們見證了罪行,在鏡頭的反映下,我們似是知道了來龍去脈,且看得一清二楚。
但鏡頭就是惑。鏡頭跟隨�茪k子太久了,由開始至結尾。我們知道她所結交的朋友,她的心願,她的家庭背景。我們也因而明白為何她要打劫,跳出身無一文的困境,要從底特律轉往加州,重新開始。「噢,如果我是她,可能我也得這樣做;不,我還是不會這樣做。」觀者隨�蚍@情的交代,價值觀也開始混淆起來。我們以為自己很明白這樣的為人,因為在銀幕上伴�茼o,就像她身邊的朋友,少怪責她的行為,多同情她的處境,且為�茼o身處的狀況焦急......很希望她可以脫險。
「糟了,她絆倒了。快,他追上來了。快跳,對,她現在安全了!」真安全了嗎?觀者心裡所想的,並不是什麼罪有應得。她是我們認識的人,希望她安全脫險......
同情的這種效果,被鏡頭迷惑、催生了。這情況十分熟悉,重複地在發生。看賓.阿菲力克(Ben Affleck)演出的《Town》,異曲同工。明明是一個悍匪,無惡不作,從打劫銀行到同黨逐個被擊斃;作為旁觀者的觀眾,心裡頭就是不願見到他被逮捕,暗地裡希望他能脫險。我們看�茈L的幸運、機智、計謀、遇上了貴人幫忙,於不可能的情況下逃走了,幾年後還可以取回不義之財。我們的是非之心怎麼了,是因為壓根兒知道那不過是虛構的,還是中了攝影機的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