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鎮古鎮嘉年華。浙江傳真「如果你問我一年裡面最想去哪個戲劇節，我會說我最想去烏鎮戲劇節。」甫一落座，賴聲川就給了戲劇節一個不菲的評價，作為烏鎮戲劇節的發起人之一，他曾經腆着老臉四處求一些優秀的劇團來烏鎮演出，最後還是靠朋友幫忙才撐下了第一屆戲劇節。如今四年過去了，烏鎮戲劇節已經成長為亞洲最具世界影響力的戲劇節之一，也成為小橋流水間一場藝術與普通老百姓的狂歡。
在短短的十天裡，來自中國內地、德國、法國、俄羅斯等13個國家和地區的22台特邀劇目陸續登場，穿梭於小巷水岸的「古鎮嘉年華」表演團隊也用近2000場次的演出時刻點燃小鎮的狂歡節奏。此外，最具烏鎮戲劇節特色的「青年競演」單元、6場小鎮對話、5個戲劇工作坊、3個戲劇主題展覽和5場戲劇峰會，共同勾勒出烏鎮戲劇節多姿多彩的戲劇風貌，構建烏鎮戲劇生態。
採訪：香港文匯報記者 俞晝、茅建興 浙江報道
「開幕戲《大雞》戲票五分鐘售罄，林兆華監製的《戈多醫生或者六個人尋找第十八隻駱駝》開票四十分鐘賣空五場......」賴聲川見到記者，忍不住先炫耀了一下今年烏鎮戲劇節的「戰績」，他的《水中之書》是本屆戲劇節的閉幕大戲，早已一票難求。「在別的地方，觀眾買票看大腕兒，要麼導演是大腕兒，要麼演員是大腕兒，票才好賣；而我們這裡，哪怕是青年導演的作品也很好賣票，因為大家覺得，能上烏鎮戲劇節的舞台，戲肯定棒，這是我覺得最驕傲的。」
由於烏鎮戲劇節實行的是藝術總監輪流制，從去年開始，賴聲川將戲劇節藝術總監的接力棒交給了孟京輝，極其鮮明的「孟氏風格」為戲劇節帶來了很多世界當代前衛作品，也讓不少戲劇愛好者大呼過癮。「今年孟導邀請了很多東歐的劇團，都是在國內其它戲劇節上看不到的劇本，給我也帶來了不少靈感。」
在賴聲川看來，烏鎮戲劇節之所以能一年好過一年，就在於堅持「藝術家辦節」的原則，不管什麼主旋律，不管什麼票房，純粹讓藝術家掌握話語權。「我跟孟京輝、黃磊、田沁鑫等幾位烏鎮戲劇節的組委會成員有一個微信群，半年前就開始討論今年請什麼戲，有什麼新的特色和內容，我特別感動的是，大家都是那麼忙的人，但但凡群裡有人提出與戲劇節相關的疑問，十分鐘內一定有人回覆，引發新的探討。」
閉幕大戲靈感來自香港
作為烏鎮戲劇節的常任主席，每年賴聲川都會為戲劇節帶來一部作品，今年是與何炅合作的《水中之書》，講述了「快樂學」老師何實一次奇妙的人生經驗、一次真正的心靈之旅。作為《快樂大本營》的主持人，何炅多年來在節目中給觀眾們帶來歡樂。《水中之書》中的「快樂專家」何實，既不搞笑也不搞怪，甚至略有點憂鬱，這個嚴肅的、會流淚的何實，將推翻何炅之前留給觀眾的固有印象。
2009年，受香港話劇團之邀，賴聲川帶領劇團的演員完成了話劇《水中之書》的集體即興創作，該劇的靈感就來自賴聲川與丁乃竺共同翻譯的馬修的《快樂學》一書。「當時正值金融海嘯，我走在中環，發現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愁眉苦臉，就覺得香港是不是全世界最不快樂的城市？因為大家都太跟物質掛在一起，物質垮了之後，所有人都受到影響，所以我開始寫一個關於快樂的戲，慢慢就演變成《水中之書》。」
其實所謂「水中之書」，是指如果你在水裡寫字的話，文字會稍縱即逝，消融於水。「那是水對於生命的一種境界，過去發生的事，記憶中是否能夠讓它就這樣消融？」賴聲川說，這是一部很有感情的作品，一個「很心痛地寫出來的故事」。
表達社會焦慮能出好作品
對於戲劇的未來十年，賴聲川表示出審慎的樂觀。「隨着人們經濟水平的提高，對藝術的嚮往也會越來越多，但我們要看到，目前國內戲劇自創能力不足，很多都是抄襲國外的藝術，或者單純為了票房考慮去走低俗的搞笑路線，把劇場當成一個廉價的賺錢商品，這是一個危機。」
「真正嚴肅的戲劇是有市場的，只要你能做得好看又有深度，但這確實很難，國內能不能做出一個百老匯這樣的演出形式，我一直拭目以待。」賴聲川坦言，香港現在的社會比較焦慮，年輕人都在向內看，尋找自己，而人們尋找自己的過程中它的藝術也會這樣表現。「焦慮的社會可以做出很多帶有nervous energy的作品，這是其它地區所不具備的條件。」
最好玩的戲劇節
在烏鎮戲劇節期間，如果你漫步在烏鎮西柵景區的街頭，可以看到川劇變臉表演，也可以目睹高蹺恐龍巡遊而過，相聲、民樂、街頭藝術等多種戲劇形式「混搭」在烏鎮。為了讓更多沒有買到票的戲劇愛好者感受戲劇魅力，從第一屆起，烏鎮戲劇節就在西柵街頭安排了免費的嘉年華巡遊，三年間，近4,000場嘉年華表演吸引了863,000多位遊客參與互動。
今年，西柵景區更是搭建了開放式舞台，讓主創們走出劇場，在烏鎮的小橋流水間與觀眾親密接觸。江漢大學國王小丑劇團演員王秀柔坦言，雖然沒有燈光沒有舞台效果，但是會有觀眾給你很熱烈的反應，情緒傳達的可能比在劇場裡面傳達的來的更真實。
孟京輝在一次接受採訪時曾說過，烏鎮戲劇節是最好玩的戲劇節。「我的烏鎮就是：起床，玩兒，吃好吃的，看戲，看戲，愣神兒；喝咖啡，吃好吃的，看戲，看戲，吃夜宵；喝酒，混沌，胡侃，暈醉，睡覺，做夢。」每天白天的戲結束，臨河而建的咖啡館裡坐滿了文藝青年，就剛剛看完的戲發表不同的看法。到了晚上的戲結束，西柵為數不多的幾間夜宵店也是人滿為患，大家把酒聊戲，不醉不歸。
誠如烏鎮戲劇節主席、烏鎮旅遊股份有限公司總裁陳向宏在開幕式上所說的：「烏鎮戲劇節越來越顯示出一個特點，戲劇節不是一個簡單的文藝節慶，戲劇節跟小鎮結合，成為了一種生活方式。」
最扶植年輕人的戲劇節
在全球戲劇節範圍內，烏鎮的「青年競演」單元是獨有的，由於好戲太多，今年青年競演的劇目從12個增加到了18個，陳明昊、吳彼等從「青年競演」走出來的青年戲劇人才，已經接棒中國戲劇發展新主力。作為第一屆戲劇節青賽大獎得主，陳明昊導演的作品《大雞》成為今年烏鎮戲劇節的開幕演出之一，開票首日五分鐘售罄全部場次的門票。
「這裡面所有的音樂歌詞都是我們自己創作的，這是我們第一部音樂劇作品，當然希望能夠被認可，有一天能夠商演。」中央戲劇學院的大三生利建磊是烏鎮戲劇節青年競演環節入圍的18部戲劇中，音樂劇《送終》的導演，這部規模超小的劇目，一共就5位演職人員：3位演員，1個導演，1個編劇。
為什麼會選擇烏鎮作為自己處女作的登場之地？「答案毋庸置疑，烏鎮戲劇節現在是中國最好的戲劇節，因為這裡從一開始就有中國最好的戲劇人做評委，這裡的戲劇氛圍對年輕人來說，既寬容又殘酷，他給了你最好的舞台，又會讓你迅速發現自己的差距。」
「中國戲劇需要年輕人，我已經四十五六歲了，在評委裡還屬於比較年輕的，我們需要一撥師兄、師姐級的人，而不是老由師叔師伯在這兒叨叨。」《鐵齒銅牙紀曉嵐》的編劇史航認為，烏鎮提供了中國青年戲劇的孵化空間，在他看來，很多先鋒戲劇的主創像春蠶，雖然未來可以帶給世人美麗的絲綢，但現在軟弱無力，他們需要資源，而烏鎮戲劇節的氣質和調性正給了他們其他城市都不能給予的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