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劇《杜蘭朵》第二幕第一場三位大臣演出的場面。澳門文化局提供名氣響亮的意大利導演吉安卡洛．莫納科（Giancarlo del Monaco），為第三十屆澳門國際音樂節的開幕，執導普契尼的三幕歌劇《杜蘭朵》（Turandot），在澳門文化中心綜合劇院演出四場，全部爆滿，《杜蘭朵》果真是魅力驚人！
《杜蘭朵》在普契尼四部傳世歌劇（另三部《波希米亞生涯》、《蝴蝶夫人》和《托斯卡》）中，場面最大，音樂最具氣派，堪稱為「大歌劇」的唯一一部，這次製作的佈景，便很能突出「大」的特色。貫穿三幕的主景，以高大的銅牆鐵門般的背壁、兩層大梯級的結構，在簡約中營造出宏大的空間。幾近百人陣容的韓國國家合唱團的群眾場面，結合着接二連三的大合唱，以充滿力感的歌聲營造出富有強大戲劇力量的宏大氣派。
樂池中的澳門樂團雖然要聘用「客席樂師」來加強陣容，連同後台的「小樂團」，客串樂師合共多近三十人，在呂嘉的指揮下，在整個演出過程中仍能配合着舞台上歌唱演員的呼吸演唱，能做到流暢不誤，營造出大氣派的大歌劇氣氛。
《杜蘭朵》除了「大」的特點，歌劇迷都知道的是，這可是普契尼抱憾而終、並未完成的「天鵝之歌」。話說當年普契尼創作《杜蘭朵》的過程三波三折，寫完柳兒自盡一場便撒手塵寰，後續便由他的後輩（學生之說是訛傳）、意大利作曲家阿爾方諾（F. Alfano ,1875-1954）完成；這次製作，在第三幕柳兒自盡後，便落下中幕，在幕前右邊台口安置加上黑色花球的普契尼畫像，並在畫像前的舞台上置放一大束白色鮮花，以此表明至此作曲家已辭世，並以此向其致意。可能導演莫納科認為至此已無「戲」可演了，於是安排男女主角分置舞台左右，直面觀眾，以「音樂會」形式演唱了阿爾方諾續寫的部分，也就是全劇情節作出最為戲劇性轉變、長約十多分鐘的高潮戲--杜蘭朵在柳兒自我犧牲後，內心發生了變化，卡拉富以熱烈的擁抱和一吻融化了公主冰冷的心--便全部以只唱不演的方式來處理。
為此，兩人不僅並無身體接觸，眼神接觸亦完全沒有，兩人歌詞中的對話，聽來便變得「怪怪」的，當然，兩位歌唱家亦失去了展現演技的機會，整個製作的戲劇性高潮戲亦被消失了，於是整個製作的高潮便恍若是移轉到有如尾聲般的第三幕第二場，只有兩三分鐘的「齊歡唱」結局了。
此一「奇招」處理，導演的用意堪稱別有心思，亦可說是神來之筆，然而客觀上和主觀上卻大大削弱了整個戲的戲劇性，這便多少有點美中不足，亦讓人觀看後的滿足感大大降低了。
加強視覺效果和戲劇性
其實，導演莫納科除此之外，在這次《杜蘭朵》的製作中還用了好些「奇招」手法來加強視覺效果和戲劇性，卻收到了很不錯的效果。如佈景服飾，引進大量中國元素色彩，產生了豐富的視覺效果，包括將陰陽八卦融入其中的大型金龍模型；華麗堂皇，十足寫實感覺的各式服裝；韓國國家合唱團團員扮演的群眾，在整個演出過程中，全部面戴白色面譜，行刑的劊子手隊伍則戴上藍色面譜，不僅掩去了人物的表情，集中以歌聲來傳情，更重要的是增添了視覺上及感覺上的戲劇性。
另一方面，第一幕更活用了「月亮」此一意象。橫置的娥眉月自舞台背景上冉冉上升，慢慢擴大，散發着寒光，讓人聯想到將要行刑的半月閘刀；變成大大的圓月時，在月亮中出現冷傲的杜蘭朵公主......及後圓月被大銅鑼蓋上，大銅鑼內又有一小銅鑼，也就是卡拉富王子敲響應試，成為結束第一幕的道具，此一「月亮變奏」奇招，便充滿想像力和寓意。
第二幕第一場三位大臣仍按一般慣例在幕前演出，但三位大臣出場亦有「奇招」，三人各自從有如中國傳統戲曲的大型衣箱中走出來。為此，也就安排了為各人揭開衣箱的「隨從」侍候在衣箱旁。不僅如此，三位大臣臉上還塗上綠、黃、紅三種不同顏色，有如中國戲曲面譜的處理，但三位大臣的帽子，配合面譜顏色的手套，還有那套有點怪異的「官服」，讓整個造型像官差多於大臣。
杜蘭朵在第二幕第二場的「奇招」出場設計，則極有氣派與視覺效果；杜蘭朵的火紅色大長裙，將兩層大梯級蓋去，整個舞台便有如被杜蘭朵的氣場佔據着，可說是氣勢不凡；不過，杜蘭朵被安排在舞台「高位」又偏後的地方出場，演唱她第一首重要且音域很高的詠嘆調《數千年前 》（In questa Reggia），當晚女高音拉達高域（D. Radakovic）的歌聲聽來便欠了點氣勢和氣派。
這次製作最討好的仍是演唱女僕柳兒一角的女高音，來自克羅地亞的蘭娜．高斯（Lana Kos），從第一幕的詠嘆調《柳兒之歌》（Signore,ascolta!），到第二幕自盡前所唱的詠嘆調《冰霜將你包圍》（Tu che di gel sei cinta），技術難度相對不太高，但卻較易唱出飽滿的感情，加上兩首詠嘆調的旋律流暢抒情，當晚都能即時贏得觀眾的喝彩和掌聲。
擔演卡拉富的青年歌唱家，男高音佐治．迪．里昂（Jorge de Leon），造型、歌唱與演技都夠水準，第三幕的「世界名曲」《今夜無人能眠》（Nessur dorma），唱來亦很動聽，但並未造成高潮，可能大家期待的仍是最後卡拉富以他真摯的愛情將杜蘭朵公主冷冰冰的心融化的戲劇性變化吧......然而，大家都未有任何心理準備，導演會採取「只唱不演」的「奇招」來處理，這就變成一個場面盛大，但卻欠缺相配襯的動人的高潮時刻歌劇製作，這不知會否亦已在導演估計之內呢？
文：周凡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