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飛
九龍灣最近發生的強姦案，嫌犯三日後被捕，還未審理，次日卻在警署吊頸身故。好離奇的一單事。其實，我以前也遇到過一件離奇的事兒。
我以前住的地方，鄰居有個阿姨，身材小巧性格活潑，閨名叫蝴蝶。北方人說話，尾音都略帶兒化，大人們都叫她蝴蝶兒。小孩子們也跟着，叫她蝴蝶兒姨。不管大人小孩，叫蝴蝶兒還是叫蝴蝶兒姨，她總會拖着長長的尾音，應一聲「哎依」。嬌媚婉轉的樣子，很是有幾分顏色。
蝴蝶兒姨愛熱鬧，常常見她跟街坊的男人女人們，說笑逗趣兒。以前的大人說葷段子，也不避諱我們這些小孩。不過他們通常都說得很隱晦，眼見他們都笑成一團了，我們站在一旁懵懵懂懂的也不大明白。不過就是挖井打樁之類的話，也不知道笑點在哪裡。每回都是蝴蝶兒姨的笑聲最響亮。蝴蝶兒姨的丈夫，做一份機修的工作，一年到頭沒幾天是呆在家裡的。她的兒子成績好，早早出去念師範了。女兒也在外面讀中學。家長裡短的，總是她一個人。
北方人，不太拘小節。左鄰右舍都走得近。尤其是閒在家裡的女人們，老是擠在一起嘰嘰喳喳。一日三餐，擇個菜端個碗，都能說上好幾家子的事情。張三的婆婆，夜裡去看戲，李四的舅舅，昨還上街買肉，今天就中風癱在床上。柳五的妹子才說的婆家，開了個香油坊，從早到晚咯吱咯吱地榨油。說來說去，不過是這些串不上線的鹹言醋語。
哪裡有人扎堆，都少不了蝴蝶兒姨。她生得瘦嘴卻犀利。我後來看《紅樓夢》，寶玉的嫂子李紈說小紅的嘴巴厲害，幾門子的話都能說得清清楚楚。眼前浮現的就是蝴蝶兒姨的樣子。有一年臘八節，家家要煮臘八粥。蝴蝶兒姨笑着跟大夥說，我一個人在家，今年就不煮了，明天到你們每人家裡舀一碗，倒在一個鍋裡，味道保準好。家家的女人都爽朗的說，你來嘛，拿個大大碗公盛滿滿一碗回去。
我們那裡有一句俗語，離了胡蘿蔔，過不了臘八節。臘八粥不是甜的是鹹的。要先炒臘八菜，臘八菜就是把胡蘿蔔切片，和菠菜一起炒，再放上五花肉的臊子。臘八粥煮好了，放涼後，放在一口大缸子裡。吃的時候，在鍋裡一熱，再拌幾大勺臘八菜，風味很是別致。
那一天臘八節，街巷裡的胡蘿蔔味道濃郁，以至於到了傍晚，才忽然有人記起，怎麼不見蝴蝶兒姨來舀臘八粥？幾個女人說，等一下洗了鍋一起端上臘八粥去她家看看，是不是偷了漢子在家，連吃臘八都不吃了。
掌燈時分，蝴蝶兒姨還沒有出現。真的有三個女人端着三大大碗公臘八粥，去敲她家的門。女人們在門口大聲叫了幾遍，也沒見應聲。試着推了一下門，居然沒有關，一推就開了。幾個女人也沒多想，就捧着碗進去了。
屋子裡靜悄悄的，裡間的門簾也半垂着。一個女人撩起門簾，另外兩個擠着往裡面看。三個女人，三聲尖厲的長叫之後，不約而同扔下了碗，拔腳就向外走。有一個女人腿發軟，還沒出大門就跌坐在門檻上，半天都叫不出聲。
蝴蝶兒姨全身上下一絲不掛，頭朝下兩腿朝上，半靠半窩在床沿上，眼睛瞪着眼很大，頭底下有一攤血，粘着頭髮結成了一大塊，已是僵死多時了。員警來了一車又一車，每家的男人都被反覆喊去問話做筆錄。也不知怎的，這都過去二十多年了，至今還是一團謎。
你說離奇不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