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 星
送兒子回老家，順便在老家住一晚，陪陪父母。晚上七點多鐘，小姨父和小姨來我家串門，特意送來六隻珍珠雞。小姨去年送給我家兩隻，長大發現都是公雞，就宰殺吃肉了。這種雞肉實、筋道，味道比村裡的小笨雞要好一些。
兒子護着珍珠雞，一直不讓殺。凡是他看着養大的兔子、鵝、狗，誰都不准殺也不許賣。瞞着他殺那兩隻珍珠雞，費了我不少心思。小姨知道兒子喜歡，又把孵化剛一周多的小雞送來。她倆到我家沒多久，四姨也來串門。
閒着沒事，我提議幾個人一起打撲克，玩夠級。父親、小姨父、鐵哥們和我四個人，把飯桌當牌桌，剛玩了兩把。妹妹突然來電話。小外甥摔着了，不哭不鬧不說話，看上去迷迷糊糊想睡覺。我問她小外甥吐過沒，平時這個點是否睡覺。妹妹回答沒吐，這個點也差不多該睡了。我告訴妹妹，小外甥沒吐的話應該問題不大，讓她注意觀察。
又摸了一把牌，剛發出去幾張，妹妹再來電話。小外甥還是不說話，只是說想睡覺。妹妹害怕，想讓我陪她們去趟醫院。從妹妹的描述中，我聽出問題，趕緊叫上妻子出門。妹夫沒讓我開車，幾個人一輛車快速朝醫院趕。一路上，我幾次觀察小外甥，單憑近距離觀察很難察覺他是想睡覺還是淺昏迷。下了車，正準備去放射科拍CT片，小外甥哇一口吐了，噴射狀嘔吐。看到這，我的心一下惶恐起來，覺出情況不妙。
剛下車，醫院內的燈光不是很亮，我急忙跑回幾步觀察。在手機燈光下，沒太看清吐出的東西，只是有些暗紅色的碎末。妹妹帶着哭腔連連驚呼不是血是什麼？不是血是什麼？得知小外甥下午喝羊湯時吃過幾塊羊血，確定他吐的是沒消化完的食物，但我懷疑他是頭先着的地，擔心腦出血。而妹妹、妹夫，自然不會懂。
小外甥難受，第一次做CT時一直動，掃出來的影像只有兩三層能看清，這兩三層沒問題。等小外甥睡着，薛主任又給做第二次掃描，這一次發現問題，然後再一次掃描。三腦室、四腦室和側腦室均有少量出血。因事發突然，我趕到前已電話諮詢內科楊主任，他見我沒去找他主動來到放射科，幾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轉去縣醫院。
為節省時間，我打電話給分管院長李富磊，申請用我們醫院的一輛120救護車護送。得知小外甥情況危急，她一口答應。去縣醫院的路上，小外甥又吐了一次。到縣醫院後，再次覆查CT。結果與我們醫院掃描的一樣，三、四腦室和側腦室有出血，量比之前掃描的CT上顯示的要少。出血量不大，採取保守療法。在縣醫院住院輸液，隨時觀察病情。等小外甥輸完液，已經凌晨一點多。看他表現相對穩定，醫院病房裡沒有閒置的地方可以休息，我到醫院門口找了輛出租車，跟妹妹妹夫叮囑了幾句，叫上小外甥的哥哥和妻子一起回家，留妹妹、妹夫在醫院照看小外甥。
三人叫出租車到我們醫院，我再開妹妹家的車去她家關空調，之後騎她的摩托車去我老家。到老家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半多。次日早晨五點五十，我起床洗刷。兒子報了個暑期跆拳道班，我們得七點半前把他送到。妻子科有人提前請假，沒法去縣醫院看小外甥。我和母親一起，送完兒子和妻子，又火速朝縣醫院趕。
小外甥的情況穩定，表現比頭一晚好。病房裡的其他人對他都挺關心，有位大姐給小外甥一個蘋果，興許餓了，看他啃得很享受，可惜啃完即吐。讓他喝了點水，喝了也吐。小外甥這種情況，按說活動愈少愈好。怕他哭鬧，我到院外超市給他買了一輛電動小塑料車，帶翻斗的那種。然後陪他一起玩。小外甥一度被逗樂，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心情也好了很多。他脾氣倔，只能多哄着點。
上午十點多，小外甥從睡夢中突然醒過來，哭着找媽媽，哭着找舅媽，哭着找爸爸。這也可以看出，在小家伙心裡，他媽媽、舅媽和爸爸的重要。只是他不肯讓妹夫抱。我一直陪護在小外甥身邊，陪他玩。看到他時不時緊皺幾下眉頭，知道他一定很難受。小家伙才兩歲半，當他哭鬧着嚷難受時，我的心揪得十分疼，是一種愛的疼，是一種憐的疼。這麼小的孩子懂啥啊！居然會硬生生說出「難受」這個詞來！小外甥這次腦出血，完全是一次意外。妹夫平時很疼愛他，常常把他抱在懷裡，有時把小外甥一下下舉過頭頂，樂得小外甥咯咯笑。他雙手托住小外甥的腋窩一次次把他舉起來時，有好幾次我都想提醒妹夫注意。只是看他們父子倆嬉鬧得開心，幾次都欲言又止。
看到孩子病情平穩，我才從妹妹的口中一段段還原了事實。前一天下午，妹妹家的鄰居殺羊，去妹妹家叫妹夫去喝酒。第一次叫，妹夫沒去。第二次再到妹妹家叫，妹夫覺得實在是盛情難卻，就去了。他喝了點酒，回到家又跟小外甥嬉鬧。妹夫坐在椅子上，小外甥站在妹夫腿上，面對着他爸爸。妹夫雙手托舉住小外甥的腋下，任其一跳跳玩耍。
可能是喝過酒的原因，一個沒托住，小外甥仰倒下去。至於是後背還是頭先着地，妹夫已經嚇糊塗了，一直沒說清。妹妹轉述說，小外甥摔倒後，突然不再嬉笑，一直傻愣愣的不說話。喊他也不回答，就只睜着眼睛看。妹夫看到這個情況，四五分鐘不見小外甥說話，心裡害怕了，快四十的男人，一下子哭了。妹妹在小外甥摔到地上的當時，就哭了起來。緊急護送小外甥去縣醫院途中，妹妹又幾次落淚。我揣着明白裝糊塗，一路都在安慰他們。其實，一車人中，最了解小外甥傷情的是我，危重程度，也是我第一個察覺的，只是一直沒敢說，怕說出來大家控制不住情緒，反而影響小外甥的病情。住院第二天下午，看到小家伙神志清醒，我才一點點透露腦出血的危重程度。
很多父母，習慣跟孩子一起嬉鬧。嬉鬧可以培養、增加親子感情，這是有益孩子身心成長的，但嬉鬧得有方法、懂分寸。像托舉孩子、拋舉孩子這類行為，能免則免。雖然哪一個父母都不會故意弄傷孩子，但不想並不意味着不會發生，因為個別時候，拋舉會失手。
接下來的治療效果，還有待觀察。折騰了兩天，我已深感疲憊。先會兒與小外甥通了次電話，聽出他思路清晰、表達流暢、吐字準確，推測傷情又有所減輕，很是欣慰。
孩子跌倒、摔傷、掉床，常見也常聽說，一般都無大礙。只是一般無大礙不代表一定不會有危險。逗孩子玩，把其舉過頭頂，甚至舉舉、拋拋的常有。就像妹夫把小外甥跌傷前不相信會出意外一樣，常常如此，卻沒人敢輕易用這種後果勸誡。
拖着已經跟不上節奏的有些呆滯的目光，使勁盯在面前的字句上，匆忙把這個遭遇記錄下來，是希望這事能被更多人知曉、警惕，並引以為戒。再想與孩子嬉鬧時，一定謹慎、謹慎、再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