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在我居住的梧桐山村裡,住�茪@群來自全國各地的藝術家,阿申便是其中之一。
二十多年前,年輕的阿申和大多數的年輕人一樣南下尋夢。畢業於美術學院的阿申最初是做平面設計的。因為覺得做設計過於單一,他在工作之餘玩起了搖滾,作為樂隊的主唱和主音結他手,阿申還創作了大量的歌詞,和樂隊一起四處演出,他的樂隊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沒有排練,所有的演出都是即興演出。阿申把這個樂隊當作是自己的一種生活狀態。
阿申的繪畫也和音樂一樣即興,他會不時地把腦海中湧現的旋律用繪畫的形式表現出來,把他的音樂和他的畫融合在一起。而音樂和繪畫又成就了他的設計。二千年左右,阿申設計了大量的知名酒吧空間,由於喜歡音樂和酒吧文化,後來,阿申乾脆自己開了一間酒吧。有了自己的空間之後,阿申接觸到了更多搞藝術的朋友,這些朋友到他的酒吧交流,讓他開闊了視野,而朋友們也從他的酒吧得到許多創作靈感。同時音樂也給了阿申其他愛好很大的靈感。
除了繪畫,阿申還玩起了裝置藝術和行為藝術,在阿申看來,任何物體都可以變成藝術的載體,可以通過它們來表現和傳達自己的藝術理念。一個偶然的機會,阿申接觸到了古琴,他喜歡上古琴的音色,又由於機緣巧合,他拜師成為廣陵派傳人,在學古琴的過程中他又嘗試把古琴和電子音樂融合在一起。
2009年的阿申,已經是一個成熟的在現代藝術和傳統藝術間遊刃有餘的跨界藝術家。他將古琴與二胡等傳統音樂元素和電子音樂成功結合,成為內地最早將民族樂器與最先鋒的實驗音樂融合的人物。除此之外,他的繪畫藝術也進入了他藝術生命的第三個階段:對現代藝術和傳統藝術的思考。
阿申選擇在這時住進梧桐山。處在城市邊緣的梧桐山,是一個「可進可出」的位置,對阿申來說,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位置,也是一個可以安靜思考的好位置。阿申認為,人生到了一定的階段就會開始捨棄,而藝術最講究的是純粹,太多太雜的愛好也會給自己帶來一定的干擾。住進山裡以後,他甚至遠離了設計,一度只以音樂為主。他在梧桐山成立了琴社,重拾古人的「雅集」,聚集了一批有共同愛好的琴友,每周日在他的小院聚會交流,於山水間品茗、談笑、撫琴,已成了他生活中的一大樂事。
「雅」至古琴,「俗」到鍋碗,阿申讓音樂實實在在地和生活相融合。他曾經嘗試用高壓鍋的汽笛聲和炒菜的聲音做成音樂,讓它們成為一種藝術。從喜愛音樂,到自己動手製作樂器,阿申不斷地在「破」,在「創新」。他四下收集百年以上的古木自己製作古琴,迄今為止,他已經成功地做出了四張古琴。而對阿申來說,親手做出來的琴不一定是用來彈奏的。前不久朋友請他去演出,到了台上,他坐在古琴前撫而不彈良久,引發了觀眾熱烈的掌聲。對於懂音樂的人來說,在一定的境界即是「大音稀聲」。
山水之間,亂石之上,茅棚之下,長髮白鬚的古人隨性席地撫琴。這是在未進入梧桐山之前阿申所畫的《山居圖》。它的基調是黑、白、灰,很濃重的墨色,有對山居的嚮往,有對城市生活的無奈。
離梧桐山距離只有幾十米的阿申家裡,院中充滿野趣的魚塘、木籬、竹簾、花草,古琴在桌上靜候�茠冪窗A巨大的木茶几在茶香的縈繞下淡淡地散發�荋X分野性,一切都與大自然無限接近,如同他們的主人,時時想把自己融入山野之中,置身塵世之外。
對於阿申來說,這就是他的藝術、他的生命無法擺脫的矛盾。正如他目前的狀態:走進山林想靜心回歸傳統藝術,卻又努力在堅持當代藝術,就像他給自己在藝術上的評價:分裂。而「分裂」也正是阿申一直堅持的「突破」。其實這也是當下許多藝術家的一種生存狀態。
用阿申自己的話來說,藝術不僅需要深度,也需要寬度,更需要跨界的融合。這種融合,是不是正好能消除他所有的矛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