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崖石刻。作者提供余 瀾
一進山門，抬頭便見到魯迅手跡「石鼓名山」四個大字，是他生前題寫？還是日後後人拼寫？不清楚了。我到福州，已不下十次，怎麼竟沒來過鼓山？進了山門，也不見規模宏大的湧泉寺的蹤影，一問，勇麟笑說，這是湧泉寺獨特的建築構思。整個寺院依山度勢建在白雲峰頜處，堪輿學家稱為「燕窩穴」，全寺藏而不露，素有「進山不見寺，進寺不見山」之稱。
鼓山別名「石鼓」，位於福州東南郊。據傳，因為山頂上有一塊巨石，其形狀如鼓而得名。山中有十八洞奇景和湧泉寺、千佛陶塔、白雲洞等名勝。
湧泉寺佈局特殊，傳說古時湧泉寺西禪寺同為福建古剎巨擘，規模和影響不相上下，然而在享用人間香火上，卻一盛一衰，民間有「興鼓山敗西禪，興西禪敗鼓山」之說。當時鼓山香火旺盛，準備修築上山怪石；有人建議，石路中間鋪以長石，兩邊綴以雜石，以防路滑，便於來往行人。不料石徑建成後，湧泉寺又是失火，又是死和尚。一些人便懷疑該建議是西禪寺的人所為，因為路徑呈蛇甲形狀，蛇竄燕窩，必生事端。於是便在山門附近豎起「南無阿彌陀佛」的石碑，鎮住蛇之七寸，又在進山石徑沿路蓋數座亭子，把路截成幾段，使得「蛇」不能作怪。因此，鼓山怪石都建在路中間。至今，石徑、亭子、石牌均在，至於傳說，就信不信由你了。
湧泉寺位於鼓山山腰，有大雄寶殿、天王殿、法堂、圓通殿、鐘樓、鼓樓、藏經閣等組成完整的建築群，是鼓山的主體建築。殿堂兩邊，有兩座精美高大的陶製塔，一問，竟已經有九百年歷史。
康熙所題「湧泉寺」，湧字下面有點奇怪，竟是個「男」字，一問，方知其意指男勞力。下台階去看摩崖石刻，赫然見到南宋朱熹所題的「壽」字，徑寬三米，長四米，奇大而通紅，十分惹眼，為福州第一摩崖石刻第一大字。這裡的摩崖石刻很多，名人所題也不少，我就看到郭沫若手跡，還有蔡襄所題「忘歸石」。其他還有「上善若水」等等，令人大開眼界。小徑狹窄，路也高低不平，在某處，還有被風雨颳倒的樹枝攔路，須得小心通過，但這些小困難沒有難倒遊人的樂趣，在某方面來說，反而興致更高了。
我們在寺內遊走，鐘樓懸掛「金剛般若鐘」，重達四千多斤，上面鑄上藏經全部，只是我們無法全部看到。再走幾步，看到一口銅鐵大鍋，是造於宋代的「香積缽」，可一次煮五百斤米，俗稱「千僧鍋」嗎？我望着一排排的長凳，心想，果真一千名和尚聚在一起用飯，該是多麼壯觀的場面呀！只是我並無緣見到，心中卻有疑問，如今有那麼多的和尚嗎？而在廊道，有客堂值班人員狀態表，大概也是一種考察吧？怎麼考察，我就不清楚了。在另一塊黑板上，有用粉笔留的字：信件印空惟慧師。我猜大概是剛到的空郵印刷品待領吧？僧人在某種程度上也會世俗化，那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記得那次在韓國深山古寺裡，有戴黑色太陽眼鏡的年輕僧人，站在路旁打手機，我正在納悶，又見另一個年輕僧人騎着摩托車飛馳而去，只見那黃色僧袍在他身後高高飄揚。
藏經閣一般並不開放，但領我們去的住持有辦法，半途碰到一個腰間掛着一串鑰匙的中年僧人，把他叫住了，原來正是掌管藏經閣的人。我們跟在他後面，只見他打開藏經閣重門深鎖的厚重大門，登上藏經閣，只聽見木樓梯在腳下咯吱咯吱響。藏經閣內燈光暗淡，但可以看見。藏經很多，類似圖書館，我們在迷宮似的書架間穿行，除經書外，還看到印版。
大雄寶殿陳列着各種雕像，他們說，那是宋、明、清各朝代的木雕、銅鑄、泥塑造像，仔細一看，唐代木雕莊嚴恬靜，面頰豐滿；宋代木雕低眉靜坐，表情逼真；明代銅鑄簡約渾厚，意態生動；而清代泥塑十八羅漢，姿態各異，造型奇特，均可稱為藝術珍品。參觀之餘，人人獲益良多。
回到聖箭堂歇息，喝茶。堂外有好幾株鐵樹，而且還開了花。鐵樹開花，是罕見的好事，如今在我們抵達的時候，竟然開花，難怪一群人也要在鐵樹下拍照，留下那美好的瞬間，直到永遠。
這次到福州，是應邀參加一個會議，規模不小，每一位都有專人陪同。最巧的是，有一位印尼嘉賓，講題是有關印尼萬隆的保安隊。萬隆是我出生長大的地方，不免有他鄉遇故知之感。寒暄幾句，君從故鄉來，應知故鄉事，其實也只是偶遇而已。
晚上無聊，到隔壁酒店走走，想要喝飲料，不料咖啡座寂靜無人，喊了一會，才有一位女侍者匆匆走來。雪糕？沒有。只好隨便點什麼果汁了。這裡遠離市區，酒店設備挺好，但周圍沒地方可逛。還是三坊七巷熱鬧，那天下午，我們去逛，三坊七巷是福州最流行的遊玩熱點，吃喝玩樂，應有盡有。去年，我們還住在那裡的聚春園驛站，對於那裡的環境可以說是熟悉了。但再去，也總是有再去的樂趣。那間藏在巷子裡的咖啡座，依舊空蕩蕩的，沒有什麼客人。環境很好，有書卷氣，陳設也講究，就是不招人。莫非因為下雨天？屋外的小巷滴滴嗒嗒正下起雨來，連晾在外面的桌椅，也在雨中凍得沉默着不言不語。如此的環境，只怕連情侶的熱情也都給打散了吧。
我們隨意逛着，無意中逛進一家精品店，為了避雨，隨意看精品。平時並不留意，倒有臨時抱佛腳之情態，可是總算是完成一種心願。在雨中，胃口不佳，又擔心晚上肚子餓，於是撐起雨傘，去尋找麵包店，好在走不多遠，便看到一家。街上霓虹燈的熱情，給冷雨淋得失色，福州之夜正暗淡下來，而鼓山的風涼水冷，忽然間又在我心頭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