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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抗抗的短篇《白罌粟》,是率先開拓心靈的處女地,描寫一個獲釋「勞改犯」的心靈美,在創作題材上這是一個突破。
有人對此橫加指責,說張抗抗「偏離了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而在追尋一種抽象人性,彷彿一個有過『惡』的烙印的人,內心也本來是美的。」
這種提法,未免有點強詞奪理,難道一個犯過錯而改過自新的人,永遠都要錯下去?!作者只是想說明一個人所皆知的道理:一個改過自新的人的心靈也可以是美的。何況這正是發生在那黑白顛倒的年代。
讀張抗抗的小說,人們再感受不到僅僅是一個單純的青年,相反地,人們感受到的是一種閱歷豐富、飽經滄桑的歷練,這與她個人的生活歷程是相一致的。
文學作品是作家的兒子,它的誕生就像產婦生孩子一樣。一篇成功的作品,必然是作家的血肉孕育的生命。套張抗抗的話︰「我是帶�虓d文學的志向走向生活的。」此後,張抗抗走上一條嶄新的創作道路,她不甘心定格於八十年代的創作風格。
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張抗抗用全新的敘述方式和語言表達方法,她寫於一九九五年的《情愛畫廊》暢銷一時。書中人性化愛情故事充滿繪畫的唯美色彩,行文語調有她一貫的理性風範。後來她又寫作《作女》(二零零二年),「想要表現都市現代女性更為開放的姿態和女性生命力中的潛能,出於反感中國男性作家審美趣味中殘留的封建文化女性觀。」
近年張抗抗沉寂了一段時期,大前年在上海的文學活動中,她告訴我,她正在寫一部一百萬字的長篇小說。這部小說花了十年光陰,主要是解剖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社會面貌,套她的話說:「八十年代為我們留下什麼!」
我與張抗抗是於一九八二年內地剛開放不久遇上的。我在人民大會堂的政協廳遇到一批新銳作家,除了她,還有張潔、諶容等。她在這批作家中,是屬於較年輕的,所以也是最朝氣煥發的一個。她總是綻出笑容與你交往。
當時我正埋頭研究中國現代作家,她的出現,端的是令我眼前一亮!後來陸續與她通信,並拜讀她一大批作品,為此我還寫了一篇評論:《揚起思索的風帆─新銳小說家張抗抗》,收入《當代大陸作家風貌》(台灣遠景出版社,一九九零年)。
張抗抗後來身兼數職,她是中國作協副主席、政協委員、國務院參事等。她是一個熱心公益的人,在汶川地震救災活動中率先提出「公民意識」的話題,引起學者與民眾關注。她指出,「公民」是內地文壇罕用的概念:「我首先是一個公民,然後才是一個有良心的作家。」
我有二十多封作家信被盜取,並在廣州拍賣,她曾挺身而出,讓在北京的作家簽名支援。我是銘然於懷的!
(《說張抗抗》之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