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甲子園。 作者提供何冀平
北京人藝請客,不論什麼人,多高官位多大名聲,一律不去飯店酒店,就在院裡自己的食堂擺宴。說起人藝的食堂可不一般,除了飯菜美味,品質保證,最關鍵是一點差錯不能出,劇院的口號是「戲比天大」,如果哪個「角兒」吃錯了東西,上不了台耽誤了演出,就是把「天」捅了個大窟窿。做飯的大師傅們不但廚藝高超,還都有藝術水準,每一部新戲上演,大師傅從排練廳就跟�茯搳A只要他們說戲好,那一定是上乘之作了。
這次的「鴻門宴」,就 擺 在人藝食堂的二樓。房間不大,設置也不華麗,但 接 待 過 的客人規格可不低。這一天,院長張和平請來人藝幾位第一代功勛演員,最年輕的也七十多歲。他們當中有藍天野、鄭榕、呂中,還有朱旭。朱旭已經很長時間沒上舞台演話劇了,他心知院長請飯,必是有事相求,但他還是來了。他說:「明知道是鴻門宴,我還是來了,我倒要看看,讓我演的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酒過一巡,院長發話了,為了院慶六十周年,排演新編大戲《甲子園》,裡面有幾位老年角色,要請諸位老將出馬。席間,朱旭了解到劇本已經完成,劇情講述一個叫做《甲子園》的二百年的神秘古老大宅,現下是一個私人養老院,裡面住了這麼幾位老人,他們年歲差不多,但身份不同,地位不同,處境和經歷都各有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每個人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裡面有一個被稱為「半仙」的老頭兒,他精通《易經》,會看風水,內心豐富,戲雖不多但很重。他還說︰「因為喜歡何冀平的劇本,之前沒有合作過,這是第一次演她的戲。」這幾句話的分量在我心裡非常重,朱老爺子演過多少中外世界名作和電影,塑造了一大批特殊人物,是有高超藝術造詣,獨樹一幟的大演員。
朱 旭 說,讀了劇本就 很 喜歡他要扮演的「姚半仙」這個人物,他神秘又真實,寡言 卻 幽 默,手執羅盤,張口就是易經,但 說 起做炸醬 麵又兩眼放光。朱旭先生拜訪風水先生,自己設計了服裝和髮型,專門蓄了鬍子,一出場就找到了人物感覺。他的台詞是一絕,每一句都有獨特的味道,句句都有劇場效果。姚半仙心裡存�茪@段不為人知、最痛苦的事情,他的兒子是個不務正業的 浪 蕩 子,就 想�荂u啃老」要錢,從來不來看他。他對外說,自己是個 無 兒女的孤寡老人。最後這件事,被要錢不果的兒子當眾揭穿,深深地傷害了要面子的姚半仙。這一段戲,朱旭在舞台上的爆發,讓所有人流淚動容。
朱旭先生去了,他留下的舞台銀幕人物,深深地刻印在我心裡,將永久留存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