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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城記:離別只是遠行

2018-11-09

何冀平

曹禺院長家的茶香還在口邊,房間中那並不明亮的燈光還在眼前,等我再從香港回到北京,曹禺先生已經離開了。他的墓地在北京萬安公墓,十分簡樸,墓碑上只有巴金先生寫的兩個字:曹禺。不需要任何解釋說明「天下誰人不識君」,這樣已經足夠了。

我回京參加一個戲劇界的會,曹禺夫人李玉茹女士也在會場,她特地走到我身邊,握荍琲漱熐﹛G「曹禺在病中還記掛荍A,他說,你離開北京人藝,他不知道,沒有幫上什麼忙。」老院長對我,一個初進劇院的學生,一個初學寫戲的年輕人,寫詩、題詞、讚賞,已經給了太多太多,怎麼還說沒幫上忙呢?

我離開了不捨的工作、熟悉的劇院,一走三十年,人走茶未涼,人去樓未空。三十年來《天下第一樓》年年上演,可是我每次看都會發現換了些人,少了些人,參與此劇的演員、主創、工作人員,一個一個離開,而我基本上都不能送他們最後一程。

于是之先生在醫院裡住了很多年,直到我為劇院六十周年誕辰寫作《甲子園》才敢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眼望茠贗}的天花板。我拉起他的手,在他耳邊告訴他,我又在為劇院寫劇本了,他的臉突然紅起來,大聲咳起來,他一定是聽到了,他想跟我說點什麼。生病之前,他最喜歡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劇本組,每當走進我們這些無官無職的編劇中,他才露出一臉笑容,忘記那些讓他不愉快的一切。于是之走了,按照他的意願,最後的離開,是靈車圍繞劇院一圈。那一天,天氣很冷,一大早,來送別他的同事們、朋友們及院裡員工,早早站在劇院大門口,望蚑w緩駛離的車,送他最後一程。我在香港,面對茈L送我的小畫,沒有去成。

最後一次上舞台的朱琳老師,是飾演我的《甲子園》。演出之後半年,我到她家裡去聽她講述導演焦菊隱,她瘦了很多,精神還可以,但已沒了站在舞台上的光彩。她歡喜地吃荍痡a去的日本餅乾和我聊天,說蚖/荂A還是說起了那最後一次上台。演員一生的光芒都是在舞台上。不久後,朱琳老師也離開了,按照她的囑咐,不做任何告別儀式,我又是在香港沒去成。我口中唸茼o自己加上去的那句台詞:「老伴呀,你慢點走,我穿上你給我買的小牛皮鞋,我來跟你做伴兒......」她是安詳的,甚至是欣喜的,她去找老伴刁光覃先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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