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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心中一座城

2019-12-19

朵 拉

未抵重慶,先在網絡認識重慶人。為了去重慶,上網瀏覽搜索重慶資料,看見中國「十一」國慶節的段子,其中最為有趣最叫人難忘的那一段:作為中國西部地區唯一的直轄市,「網紅」城市中的佼佼者,今年短短一個黃金周,重慶遊客接待數量是3,859萬人次,超過重慶的人口總數,成為全中國「接待遊客最多」的冠軍城市。

每年中國國慶節之後,我們海外人士都會充滿好奇,一邊看茪H擠人至無法移動的中國各大景區照片,然後慶幸自己沒有在這個時候加入成為其中一員。中國每個地方的風景各有各好,到了景區如果只見人頭不見景物,未免大煞風景。

今年國慶節期間,使用重慶本地電話號碼的市民,基本上每天都會收到一條同樣的短信。「國慶假日期間,洪崖洞、朝天門、大劇院、來福士、長嘉匯等旅遊景點,人員密集,請本市市民錯峰出行,為市外遊客提供遊覽方便,展示重慶市民良好形象!」不到100字的短信,不過是一則「溫馨提示」,卻瞬間引起網友熱捧,大家像追星族一樣,熱烈議論,立馬變成「現象級」話題。

包括我在內許多人之所以注意這段子,因為重慶人特別俏皮。他們「語若憾之,實則喜之」的表情清楚地顯示在網上的答案:

「好的,我已經在家躺了三天了,祝外地的遊客在重慶玩得開心,什麼時候可以出門了給我發個通知。」

「唉......不要發了~我沒出去......我吃飯都是喊的外賣~購物都是用的淘寶~聊天都是用的微信~你可以放一百個心(然後加一個蓋臉的表情)......」

「你莫在緊到發了,我真的曉得了!不出去不出去不得出去......」

「天天發天天發,為了配合組織我已經打了四天麻將輸了一萬多了,組織又不能報銷,我就想問一下什麼時候可以出去嘛?」

還有人發個WERUN截圖,註明當天跑步不超過223步,然後寫荂G「今天才走了200多步,我真沒出去。」

「我曉得了,三天了我都是半夜出門覓食,還不夠自覺嗎?」

還有個挺可愛的重慶美女回說︰「我不出門外地遊客怎麼看得到重慶美女呢?」

一般都是幸福感滿滿和信心十足的人才會格外幽默。這些回答讓人見識了重慶人有多麼幸福多麼自信。

我對茯q子笑容滿面,心裡得意,因為這段時間太忙,一共有三個畫展、四個演講在前面等我,需要很多精神和時間去準備,差點因此推掉重慶的約會,但我在數十年前就為瓊瑤的《幾度夕陽紅》和《煙雨濛濛》傾倒,對書裡的沙坪壩(在海外不讀中國地理和歷史,根本就完全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地方?)神往不已,最後拚命努力完成畫展和演講的任務,終於,中國國慶節剛過,我人就飛到了江北機場。

未曾見過面的Y教授來接我。Y是好友L的好友,和Y在微信對話,喜歡她的直接,我便也毫不客氣直接問「請問重慶人說話都這樣耿直的嗎?」這跟南洋人很相似。Y直截了當「重慶人是以耿直出名的。」

聽說我抵達重慶的日期時間,Y說我來接你。一出海關,果然有個美女雙手捧茼楨啈W字的一張紙,眼睛瞇瞇表達開心的她用一隻手朝向我大力搖晃招呼。嗨!我停下腳步大笑。跟重慶人交朋友太容易了。聞說中豪爽熱情真誠有情有義重慶人,就這樣走進了我心中。網絡上關於重慶人獨特性格特徵的段子還有下半段:「要看洪崖洞, 給您封了一座橋,要看輕軌穿樓,給您修建觀景台,怕火鍋辣,給您提供清湯、微辣和鴛鴦,現在過國慶節,直接給您騰出一座城!」來過重慶,我要告訴你,你若帶蚚h疑的眼光來看這段子,那你真是對不起重慶人。

由於只一個晚上,隔天要上武隆仙女山,我請廈門助理在網上訂一家靠近機場的酒店,Y建議我住到市區,飯後她載我看名聞遐邇的重慶夜景,隔天上午可走一趟磁器口古鎮,適當的酒店在重慶大學裡邊,地點正是沙坪壩。數十年前認識沙坪壩,到今天才走到眼前,我當然說好。當時幫我提行李的酒店員工,聽說我要換酒店,不住他們店,他照樣熱情無比幫我把兩個重量級行李拉老遠地拉到停車場,再幫我把行李裝上車後廂,還笑眯眯同我道再見。

大氣又熱情的重慶人完全不在乎你沉重的愧疚,因為這就是他們平時的為人。Y在路上車裡就用手機幫我訂酒店,抵達馬上到酒店餐廳吃飯。Y家的葉先生預先來叫菜,怕遠方的客人肚子餓。知道我怕辣椒,菜都選清淡的,其中魚香肉絲和回鍋肉,「最起碼的兩道重慶代表菜餚不可少」說怕辣,吃起來卻極下飯。重慶人吃得清淡是對客人,他們自己吃青菜豆腐湯的時候,把湯中的料,尤其是豆腐,一定沾幾下湯碗旁邊一小碗的紅油,然後一起吃。

隔天我要到機場和主辦重慶武隆仙女山采風的單位負責人相會,熱情好客的重慶人Y知道南洋來客沒有微信支付,沒有滴滴打車,忙碌的她專門給我叫了車。

很少主動和人搭訕的我,被語氣陽光的司機驚艷了。年輕司機很好客地說:我們重慶所有景點都不要門票,酒店不許欺客,欺騙事情發生,一個月不許營業,這損失很慘重呀!他有一回載客人去機場,客人趕航班時間,退房忘記拿回押金兩百元,酒店電話來說馬上轉微信支付。對於誠實的酒店,司機毫不掩飾他的自豪。很多遊客喜歡重慶,因為重慶人喜歡遊客。一回載一對夫婦,他們說不過在路過的麵檔吃碗不到十塊錢的小麵,小販見客人小心翼翼,怕麻辣紅油沾了衣服,即刻給他們遞來兩片一次性的膠袋,讓他們掛在胸口放心大口吃。這麵,要大口吃才好吃嘛。司機繼續爽直坦蕩地給我提供重慶資訊:重慶的的士不許斬客,要是欺騙客人,停車三天。一天不載客人要付三百多元,三天不開工,等於罰款一千多元,很嚴重。我們不會為一二十元騙客人的。全國出租車行業不景氣,完全不影響重慶,這裡生意還是很好。重慶是網紅城市呢!來過重慶的遊客都會愛上重慶,然後上網發抖音、微信朋友圈、小年糕、微博等等替我們做宣傳,讓我們重慶愈來愈紅。一點不做作不虛偽的重慶司機思想非常正面:載你去機場不怕遠,等下回來一定有客人。這個充滿正能量的重慶司機,上了他的車,感覺要是周邊都是像他這麼質樸率真活力充沛的人,應該沒有什麼做不到的事。

就一個朋友Y,一個酒店員工和一個司機,便是有山有水的重慶人代表,既有仁者樂山的吃苦耐勞秉性,又有智者樂水的樂觀豁達思想。因為重慶人,剛到重慶,心裡便有了一座城,名字就叫重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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