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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有故事之元朗】圍村文化難敵時代巨輪? 元朗的鄉愁何以安放

2020-02-05
■元朗呈現房屋新舊之間的交錯。■元朗呈現房屋新舊之間的交錯。

在過去半年元朗都不時成為眾人的焦點,但你真的認識元朗又有幾多?若要是坐港鐵西鐵線從九龍到元朗,經過荃灣西站後,從隧道中的一片漆黑到再次看見窗外,是錦上路站外一棟棟新建樓宇與圍村小屋此起彼落地坐落於一片綠色的土地上,還能夠隱約聞到一陣陣鄉土氣息。然而,當列車轉眼駛到元朗站,卻是一個截然不同的景致。曾經以圍村為主、村民以土地為生的元朗,現在面對城市化發展,商店、私人屋苑林立,無疑帶來更豐富的物質生活,但是原居民面對茪偵羆邞瑤釋說H元朗在發展的瓶頸和分岔路中,原居民收穫了什麼,又失去了什麼?■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儀雯

經過圍村的牌匾、步入每家每戶之間的走廊,猶如走進一條回到一百多年前的時光隧道。為人熟悉的鄧氏家族最先於元朗錦田定居,當時一共建造了五個圍村,其後屏山鄉、鬻禷m、八鄉、新田鄉和十八鄉等陸陸續續出現,更多不同姓氏、族群的人建立屬於自己的圍村,村民之間緊密聯繫,互相照應。

據說,當時南遷的宗族為了保護人身安全,因此在村落的周邊建起了圍牆保護家園,圍村因此誕生了,也形成了圍村獨有的特色和文化,村民齊心團結互保。當年的圍村建築,有一部分成為了今天的一級歷史建築與法定古蹟,也同時貫徹中國的傳統節慶、思想與風俗習慣,在摩天都市中,圍村給香港人留下了傳統中國文化與精神追溯的脈絡。

外人遷入 新舊思潮碰撞

十八鄉天后誕、元朗太平清醮、錦田鄧氏點燈與洪聖誕等都是圍村原居民定期參與的節慶;家傳戶曉的炒米餅、糯米糰以及盆菜等食品都是出自於圍村的原居民。我們無法細數圍村給這個年代留下了什麼,但是圍村拆毀的圍牆就好像打破了市區與圍村的之間的隔閡,村民與市民隨茠懋|變遷一再融合,互相影響彼此的生活。

而隨茩輕鉹H口不斷增加,土地需求量亦隨之擴大,城市化發展不斷往香港西北部推移。根據香港社會福利署的統計顯示,元朗區在2011年約共有50多萬人口,到了2018年則已經上升至60多萬,共佔香港人口的比例約8.6%,據了解從不同區域遷入元朗的數字將會繼續攀升。面對膨脹的人口,外來人的新思想與潮流的介入,元朗區的原居民生活模式也隨之發生了變化。

圍村人盡力守荈Е峟楞U

元朗十八鄉田寮村村代表胡景光,現年60歲,從小就在田寮村生活,一直住到今天。他憶述過去原居民最明顯的特質就是村民都愛過虒s體生活,非常齊心,守望相助,而且都會守護彼此之間的權益,而現在卻有不一樣的感受。「現在基本上都被香港的社會同化了,沒有什麼居民與原居民之分,都打成一片了。」胡景光提到現在除了圍村還擁有丁權以外,與一般的香港市民相比,已經沒有太多的不一樣,加上村裡面越來越多的單位會租或者賣給不同的市民,本村人也因為學業、就業離開了自己的村落,曾經每個村民都特別保護自己,害怕外姓人進到村裡生事,但漸漸經過了解、互相認識,都不會再抗拒外姓人,甚至成為了朋友。

同樣是在圍村土生土長的青年夫婦Kim和Zoey,結婚以後二人住在元朗橫洲東頭圍村,分別在將軍澳和香港島上班。面對元朗巨大的變遷和相隔甚遠的工作單位,他們仍然選擇留在圍村居住,僅僅因為離不開一種親切感。「首先,住在鄉村顯然會舒服一點,住樓會有很大的壓迫感,而且左鄰右里基本上都不認識,不會打招呼,我覺得這樣沒有什麼意思,也少了一份親切感。」Kim覺得東頭圍村裡面幾乎都是親戚,見面時都會互相問候,他相信這是搬上樓以後不會再有的感覺,也再找不到像圍村一樣的低密度住宅。除此以外,Kim和Zoey都很欣賞圍村人至今仍盡力守護的傳統,比如過時過節會與家人、親戚團聚、吃盆菜,這種畫面恐怕是在村以外找不到的熱鬧與歸屬感。

人口膨脹衝擊原居民生活規律

相對廣闊的生活空間、人與人之間單純的關係把村民留在元朗的圍村裡,但是元朗區在這十年之間面對茪@個無法壓制的變遷,香港的土地問題把元朗以及其居民都一同捲入變遷的巨輪中,一棟棟新建成的私人樓宇與大型商場或許會顛覆我們對元朗一貫傳統的認知。十多年前,元朗大馬路僅僅會在周末於畯誚捋畾a外堵車,因為很多居住在其他區的人都會開車來到元朗,特意購買這裡的特產。然而,今天的元朗大馬路卻天天都水洩不通,因為居住人口增加,交通不勝負荷,它從生活的點滴中改變了原居民的節奏和規律,也許有一天,甚至圍村文化也會慢慢被發展所吞噬。

「改變是一定有的,單單是交通就一路惡化。周末的時候開車到元朗市區,根本無法開得動,人們過馬路、開車都會非常擠塞。」胡景光、Kim和Zoey即使都希望支持元朗的發展,給居民帶來商機和更便利的生活,但他們都不約而同提出元朗交通面對嚴峻的問題,他們每一天都感受到的交通擁堵,也是原居民和新搬進元朗的居民所要面對的痛苦。

「人口一下子膨脹得太快,西鐵超出了它的承載量,無論開車還是坐車都有困難。」夫妻舉例,在繁忙時間從高速公路尾段,博愛迴旋處到元朗只是一個巴士站的距離,卻需要用到20至25分鐘才能到達元朗市中心,這是元朗發展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作為村代表的胡景光亦收到不少村民類似的抱怨,但他認為交通部和運輸署就元朗這個問題一直沒有取得共識,而也因為元朗最基本的民生沒有得到解決,對於未來將有八萬人來元朗南落戶,他與村民都抱有矛盾的心情。

相處模式令安全感流失

元朗從由一個個圍村建構而成的區域,變成一個包容多元文化、思想與商業元素的社區,圍村的舊有傳統難免首當其衝受到影響,被改變甚至遺忘。「我相信傳統習俗會慢慢流失和被簡化。以前元朗的生活沒有那麼多姿多彩,所以我們會秉持傳統,但是現在村民會因為各自的生活、工作慢慢減少參與村內的活動。」Kim不希望見到圍村的傳統文化逐漸消逝,但坦言自己在出來工作以後同樣沒有再去天后誕的巡遊。

他憶述,以前同村的人會在天后誕時一起揮動旗幟、飾演舞龍舞獅,這種開心的回憶現在已經不復存在。「對於我來說,最害怕的是失去在圍村裡面的回憶吧。比如說以前可以到處跑的地方已經逐漸失去了。」Kim也提到,以前經常與兄弟們到一個漁塘去玩,但是現在已經變成了停車場或者起房子的地方。「利益會改變人,包括圍村人。」Kim說。

曾經小時候出國移民到瑞士的Zoey,2004年前再次回到元朗的圍村居住,她體會到村裡面上一代與自己這一代人的相處模式已經有了改變。

「我這一代已經不像我媽媽那個年代般熟悉了,在村裡同年紀的人反而不會有太多的交流,我只是會跟荈媽去她朋友的家,但不會刻意去認識同輩。」Zoey覺得除了外在環境變化的因素,村裡的年輕人都會因為讀書的環境、出國等原因,未必能將傳統保留下來,加上每個人都會接觸不同的西方宗教信仰,不一定會繼續跟隨圍村的風俗習慣。她舉例,以前中國人在特定的節日要一起去拜神,但是村裡的人有了不同信仰之後,就會慢慢變得沒有那麼重視清明節、重陽節等日子,傳統習俗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流失。「我感受到的改變是每個人都開始圍繞和聚焦於自己的事情,逐漸失去了對圍村的情懷與人情味。」

發展商將村屋重建,租或者賣給外面的人,對於Zoey來說即使自己還是住在圍村中,卻感覺與住在樓裡面沒有太大區別,因為進進出出不同的人,都帶走了她曾經擁有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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