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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程取消損失慘重 資助難尋 舞蹈教育界陷「三不管」窘境

2020-04-15

新冠疫情下 表演藝術凜冬已至(二)

新冠肺炎持續,演出市場一片慘澹。陰影之下,有一塊角落陷入「三不管」的尷尬境地,那是-舞蹈教育行業。課程取消、學生驟減,舞蹈學校與舞蹈中心風雨飄搖,舞蹈導師們亦面臨零收入慘況。但在現有的政府資助框架下,舞蹈教育業界既不關乎舞台製作,又不完全算學校相關項目,不論是私營舞團/舞校還是舞蹈導師,所獲資助非常有限。「舞蹈導師好像隱形了。」有自由身業者如此感嘆。

採訪:香港文匯報記者 尉瑋、陳儀雯、張美婷 圖片由受訪者提供

在現有的兩輪防疫抗疫基金資助框架下,針對藝術文化界的資助對象主要集中在民政事務局、藝發局或者康文署資助架構下的團體,而根據香港舞蹈界聯席會議早前發佈的「2020年新冠狀病毒疫情對本港舞蹈教學範疇造成之損失問卷調查結果」(下稱「調查結果」),香港舞蹈界團體多自給自足、以獨立形式運營,超過9成沒有接受過藝發局及康文署資助,不曾想卻因此被擯除在資助架構外,無法受惠於抗疫基金。

不少舞校亦面臨倒閉

而超過9成的私營舞團/舞校因課堂取消和學生數目銳減,收入大幅減少,甚至零收入。就2月至3月的收入調查來看,損失超過20萬以上的團體佔20%。收入減少的同時,團體仍需負擔佔正常收入40%-55%的租金,以及員工及舞蹈導師之薪酬,面臨巨大壓力。眼看疫情持續、復課無期,大批舞蹈導師面臨失業,不少舞校亦面臨倒閉危機。

香港舞蹈聯盟秘書黃建宏擔憂,舞蹈教育機構的危機將引發骨牌效應,對本地舞蹈行業造成重創。「從上世紀50年代到現在,本地舞蹈業界一直在很努力地建立一套自給自足、以教學來支持創作的模式。」他指出,大部分舞蹈界人士都靠教學「開飯」,舞台演出反而不是最主要的收入來源;然而現有的資助框架以演出與製作為單位來計算,恐怕有些捉錯用神。「如果開飯這塊沒有了的話,接下來要怎麼做創作呢?沒有民間團體、私營團體去訓練學生,學生怎麼考入香港演藝學院(HKAPA)呢?又哪來舞者去舞團跳呢?整個生態環環相扣,如果舞蹈教育不能survive,我們很可能會全軍覆沒。」

考試市場 備受衝擊

疫情來襲導致課程取消,舞蹈學校是重災區之一。香港舞蹈總會行政總監羅廖耀芝說,業界某些團體有20個分校,每月要負擔300多萬租金,停課三個月,意味茧w捱的租金就近千萬。黃雅華芭蕾舞學校校長黃雅華則表示,據她了解,業界已有部分學校停辦,如果疫情持續而得不到政府的支援,很快將有更多學校瀕臨結業。她希望政府可以針對舞蹈學校發放一次性特別補助金,來助業界渡過難關。

疫情也影響本地的舞蹈考試市場。「7、8月本來是芭蕾舞的旺季,以2019年為例,其中的一個比賽,到3月時就截止了報名,因為人數太多。」黃雅華說,但是今年同期,報名人數寥寥無幾。「今年將會有許多比賽延後或取消,學生沒有來上課,外地的考官也不會來香港。」

羅廖耀芝亦指出,香港一直是中西文化交流頻繁之地,舞蹈考試市場多元而蓬勃。「上世紀50年代開始有英國皇家芭蕾舞(RAD)考試,1988年開始就有北京舞蹈學院中國舞等級考試,之後有澳洲舞蹈教師協會爵士舞考試課程(A.T.O.D)等等。在香港,學生是有很多選擇的機會的,這些考試證書對學生升學或者證明他有多方面的才華來說,都是很重要的。」今年舞蹈考級市場蕭條,對學生和教育機構來說都影響重大。她呼籲除了即時的資助外,政府能制訂長遠的政策,例如考慮推出藝術文化消費券,未來資助學生學習藝術,為業界保住源頭活水。

中小型舞蹈學校苦掙扎

坊間不少中小型舞蹈學校或舞蹈中心亦在疫情衝擊下風雨飄搖。

八十後的Jasmine,成立舞蹈工作室有將近七年的時間,主要在幼稚園、中小學、社區中心等,教2至13歲的兒童和青少年爵士舞、Hip-hop和K-pop舞蹈課程。除此以外,她也會幫人編舞和接來自不同機構的工作,例如:公司的周年晚宴、商場活動、品牌發佈會等。受疫情影響,Jasmine將近八、九成的工作都被腰斬。她提到,一般農曆新年過後是新學期收費的時間,但這幾個月收入慘淡。業主沒有減租金的意願,工作室的雜費要照樣繳交,即使偶爾有一兩個學生來上課,也只能勉強給自由身老師發薪水,別說是賺錢,連收支平衡都做不到,需要用積蓄來填補損失。而Jasmine坦言積蓄只足夠撐未來兩、三個月的時間。

本地舞蹈學校Studiodanz的創辦人兼總監Angela則說,從1月底開始,學校課程逐漸取消、學生減少,學校每個月的收入差不多損失40個百分點,隨茯戔‵鬮礡A這部分損失只多不少。痡`教學收入銳減外,還有各種單項損失,例如2月中,學校本來租用了演藝學院場地作學生演出,但疫情開始,演出被迫取消,雖然租場費用可以退回,但製作費卻要照付。另外學校還要承擔退票的手續費等各種雜費,損失慘重。但最難捱的還是租金,她指出,學校僅位於港島的課室,月租就近7.5萬,即使業主願意稍稍減租,也難抵收入的銳減。她認為如有資助,支持租金最實際,「我們的學費,學生是120塊一堂,(以學費抵租)你看多難。」

長遠來說,疫情亦影響學校的舞蹈創作。「早前幾個月有很多工作坊,我們從外國請了老師。街舞要有很多的battle,來刺激腦袋和身體的反應,但現在做不到。創作不了就表演不了。平時我們做一個作品,可能要4、5個月,中間要不停排練。現在這個做不到,會帶來深遠影響:之後的演出演不了,因為無法排練;學校的演出也沒法做,因為他們也排不了。」

跟蚞ヴ掑@起陷入困境的,還有兼職的自由身舞蹈老師。「我們這個行業特別的是,所有人幾乎都是自由身。」Angela擔憂地說,「工作不發生,就沒有收入。我問過我們的導師,平時他們每周大約需要教8至10堂來維持收入,現在則只有3堂左右,甚至完全沒有。」除了舞蹈老師,還有專業的排舞老師,或者為演唱會伴舞的舞者,幾個月內都將面臨「顆粒無收」的慘況。很多舞者和導師不得不轉行維生,「但是跳舞,身體要訓練,是不能一直停的。訓練一個專業舞者不是一時三刻就能成事,通常要4至5年甚至更長時間。你知道這些舞者和導師能去到多盡嗎?每年他們自費很多金錢去外國學習、訓練,然後再回到香港來授課。我希望我們想出好的辦法,不要抹殺這一批人才。在支援學校之餘,也要關注我們的舞蹈老師和舞者,不然等到疫情好轉後,還有誰能去表演、去跳舞呢?」

自由身導師生活艱難

疫情來襲後,舞蹈導師收入損失嚴重。據「調查報告」分析,三類舞蹈導師中,學校興趣班兼職導師自學校停課以來幾近零收入;私營舞蹈學校任教導師則因疫情影響學生人數暴跌,加上政府2月呼籲補習社及興趣班等停業,收入急劇下降;康文署文化及康體班組之相關導師可獲發一半薪酬,但受益人數十分有限。政府公佈第二輪抗疫基金後,自由身舞蹈導師可申請7,500元補助,唯自由身業者大多沒有供強積金,恐難以受益;即便能受益,7,500元對比數月來基本零收入的慘況,大概也是杯水車薪。

「大家都叫救命!」勞曉昕(Irene)是自由身舞者,在APA舞蹈學院授課之餘,亦為城市當代舞蹈團(CCDC)、水舞間及四度舞蹈劇場之芭蕾舞導師,也會教授單獨的舞蹈班。她苦笑道,舞蹈導師似乎經常「隱形」,政府的資源幾乎沒有關照到這個範疇。「但是香港舞蹈界很多人都是靠教課維生的,自由身舞者更是如此。」

疫情影響下,APA的課程開始變成網上教學,「本來兼職老師是按堂、按小時來算錢的,現在變成網上,要全部調節。」教學內容也需要大改動,「我自己都創立了一套在家裡可以做的芭蕾訓練,讓學生和舞者可以持續舞動。」至於其他一些小班的舞蹈課,或者是和學校相關的project則幾乎都被取消或推遲,收入自然也打水漂。Irene也擔心推遲的學校課程將來未必仍能確保進行。「畢竟對學校來說藝術課程不是最必要的,在時間有限下,很容易變成最先被cut的部分。等到學校復課,首選亦是要追回學術上的堂,所以這一大塊收入可能都是要損失掉了。」

對Irene而言,疫情來襲,除了帶來金錢上的困頓,還為心理帶來負擔。「舞者都是習慣群體生活,工作都是一大堆人在一起,很像一家人。困在家這麼久,沒有辦法規律地上班、生活、跳舞......跳舞是我們的命,沒有得跳,會周身痕,很想動一動啊,心理上都會有憋趵x茠熒P覺。另一種心理壓力是經常覺得自己是獨自一人,沒有一班夥伴支持你,很懷念大家一起跳舞那種開心的感覺,所以我也很擔心我的學生們,會經常詢問。」

為CCDC舞蹈中心、Fitness Club、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擔任導師的Michael亦感嘆手停口停,「平時一周最少教15至20堂,尤其周末,有時最多有9堂。現在基本上除了一點點健身中心的課程,每周只有3、4堂。」現時健身中心也暫時關閉,可謂是雪上加霜。「很多人都說轉去做司機啊其他工作,什麼都做。但我現在有家庭有小朋友,要供樓,真的很徬徨。」

所幸CCDC推出了網上課程,對於舞蹈導師來說,也算是一種自救。「慶幸有這些技術可以在這個時候仍然能鼓勵人去跳舞。」Michael說。他教授爵士舞和健康舞,透過網絡帶蚞ン去做帶氧運動。「對我的體能很大消耗,因為要有娛樂性,想帶多些幽默給大家。大家都很慘,外面負面信息很多,我們舞蹈工作者,也想cheer up大家的心理狀態。」他希望疫情過去後大家能意識到運動健康很重要,「這可能是疫情後舞蹈可以幫到大家的。」亦希望政府的紓困政策能將舞蹈中心和舞蹈導師囊括進去,「如果studio都倒閉了,自由身舞者就連排練的地方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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