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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廊】走進人文紀念公園

2020-11-12

鍾 倩

這堿O一處安詳的所在。當我們從市區驅車50餘公里抵達山東人文紀念公園時,眼前的風景被一片迷濛山色所籠罩,如夢似幻,恍若仙境,令人沉醉其中。

山路蜿蜒騰挪,草木層巒疊嶂,剛一下車我就頓覺被山的臂彎環抱起來,就像被大地攬懷入睡的嬰孩一般,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和清新。深深吮吸一口空氣,沁茖Ё潮濕和甜潤。漫步在這三面環山的公園堙A我第一次找回台灣作家張曉風所說的那種被自然恩寵的溫煦感-「人行水中,忽然就有了花蕊的感覺,那種柔和的、生長茠漯彃間A你感到自己的尊嚴和芬芳,你竟覺得自己就是張橫渠所說的『為天地立心』的那個人。不是天地需要我們去為之立心,而是由於天地的仁慈,他俯身將我們抱起,而且剛剛放在心坎的那個位置上。」

好山好水的地方必有故事。一路沿山勢上,撲面而來的清風,清風堮恩晡熙噱鵅A鳥鳴堮蘁r的花香,花香中迤邐的思念,一直蔓延到我的心窩堙A緩緩聚攏成生命的感念。

山東人文紀念公園位於濟南市長清區孝里鎮,佔地千餘畝,南靠泰山,北望黃河,與大峰山相鄰。園內埋葬茷雃h開國將領、革命老兵、文藝名家等,其實,從墓區劃分的名稱上也能夠感受到這種精神文化魅力:軍人墓區為「紅星園」,知識分子為「文星園」,基督教墓為「錫安園」,傳統墓區為「泉水人家」,各有特色,氣韻風雅。

順茈D幹道南行,我們瞻仰了一代京劇大師、襲派藝術傳人方榮翔老先生的雕像,設計師用影雕工藝雕刻出老先生出演《奇襲白虎團》團長的造型,旁邊的印度紅墓碑再現他上台出場的造型,穿越時空,好像把人們一下子帶回他心愛的舞台:他一出場,還未啟唇,台下就響起了雷鳴一般的掌聲,他的氣場就這樣撐起舞台,大師之風就這樣感染觀眾。只是,此時這媟U發的寂靜,鐘靈湖畔,碧水輕漾,隨風搖曳的草莖和小花變身觀眾,靜靜聆聽茼悒生的靈魂清音。

在辦公區域,只見工作人員手堜蹧茪@件翻毛領子的棉衣,一看就是多少年的老古董了。上前詢問得知,「這是我們從附近村民家媦x集來的關於山東紅光化工廠的老物件,因為擱置時間太久了,太髒了,洗乾淨了,趁天氣好掛在室外曬一曬!」工作人員笑虒挭戴D。我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腳下的這片土地前身就是當年的山東紅光化工廠,與父輩同齡的那一代人對兵工廠和「小三線」並不陌生。

1970年,為了響應中央毛主席「要準備打仗」和「三線建設要抓緊」的指示精神,在全國部署新建一批軍工三線廠,國營山東紅光化工廠應運而生,軍工代號為國營第5805號。廣大建設者響應黨的號召,從城市廠礦企業紛至沓來,風餐露宿,披星戴月,用雙手在山溝溝堻衎堸_一家可生產1萬噸TNT炸藥、硫酸的軍工廠。因為這婺s山環抱,草木茂盛,且外側地勢雄偉,內中紓緩隱蔽,有多條便捷道路通行於山外。

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根據統一要求,企業轉型產生山菊花牌味精和麥精露,改名為「濟南味精廠」,成為省內首家專營味精的國有企業。陳雲同志的夫人于若木曾親自到訪,提筆為味精廠題詞-「山中小社會,泉城大企業。」

路過山東老戰士紀念廣場,我駐足而立,目光拂過高高矗立的紀念碑,拂過解放戰爭山東兵南征北戰和英勇殺敵的巨大浮雕,落在了浮雕下方原國家軍委主席遲浩田將軍的手書墨跡-「山東老戰士紀念廣場」。我不禁激動萬分,內心澎湃一股滾燙的情愫,一種虔誠的敬意,一份濃稠的思念。廣場兩邊是以「軍」為單位的老戰士名單,我一眼認出了抗戰老兵袁永福爺爺的塑像,瞬間陷入長久的沉默。是敬畏、是緬懷、是對老英雄的深情仰望-他沒有離開,他就在我們中間。

四季輪迴,歲月無聲。多年後,這片神聖而偉大的土地上,建成一座人文紀念公園,是自然的美意,亦是生命的感召。或許有人會問︰「何謂人文?」我想,應先要回答何謂尊嚴?張煒先生在《陶淵明的遺產》一書中寫道︰「我們可以思索:倔強和執拗不一定是表達了尊嚴,因為要看其是否來自『性本』。離開了這個基礎,我們將不會理解何為尊嚴。」他進一步闡述︰「尊嚴是屬於生命本體即精神和心靈層面的。這個層面產生和滋長的一切才與尊嚴有關。」可見,尊嚴即性格,尊嚴即人性。

在這樣一個山清水秀生態優美的地方,人文紀念公園正是以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方式,實現詩意的棲居-人文是詩、是畫、是音樂、是月光、是清泉、是山嵐、是每個靈魂的獨特風骨和精神印記,是芸芸眾生的最後表情和永琝C吟。

人的一生,從搖籃到墳墓,不過是與土地溫柔相待的愛情故事。最終,人們把靈魂完完全全交給土地,土地自然會寬宏仁慈的把它交給這片土地上的人或事,以及那些被忘卻的記憶。

死亡是與活茼P等的矗立、是生命最後的起舞、是向土地深沉的一吻。這時候,大地就會回報以歌。舉目四望,公園媯瓥扒}闊,風景絕佳,清澈如溪,連舉起手機拍照都顯得多餘。

溪澗、古樹、鳥鳴,山泉、游雲、野花,勾勒出一幅清麗而秀潤的山水圖景,如果沒有不時傳來的「啾啾」、「喳喳」的鳥叫聲,前來遊覽和參觀的人會跟茪ㄙ黎覺入了畫。不遠處,是著名作家劉玉堂先生的墓地。還未走進,我的耳畔就猛然響起了老先生哼唱《小放牛》的嗓音,似乎他一張開口唱,整個沂蒙山的氣息和味道就被帶到眼前。戲媕艇~,一念也是永琚A想虓Q荂A叫人濕了眼眶。

若大地有靈,必會聽見靈魂的獨唱;若山水有情,必會收藏逝者的聲音。在山東人文紀念公園,我看到了這種天地大美,我讀懂了這種審美精神,我感受到了生命的另一種溫度:把心靈毫無保留交給土地,讓靈魂無所掛礙擁抱自然,與草木、清泉、湖水、冷月、星辰共同入了夢境,就這樣地老天荒,走向永琚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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