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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解惑】酒後心情喜轉悲 簫聲相應動人心

2021-02-26

上篇提到,蘇軾遭責貶黃州後,曾與友人在湖北黃岡赤壁泛舟賞月。面對山水月色,弔古緬懷,遂賦《赤壁賦》一文,抒發其人生感觸和領悟。全賦共分四段,首段由遊起興,作者面對漫無邊際的星空與江面,感覺自己猶如葦葉般渺小,在蒼茫的天地間飄飄蕩蕩,茫然不知所止。接荂A作者由景入情,次段寫道:

於是ヾ飲酒樂甚,扣舷ゝ而歌之。歌曰:「桂棹兮蘭槳ゞ,擊空明々兮泝流光ぁ。渺渺兮予懷あ,望美人ぃ兮天一方い。」客有吹洞簫者ぅ,倚歌而和う之,其聲嗚嗚然11,如怨如慕12,如泣如訴13。餘音嫋嫋14,不絕如縷15。舞幽壑之潛蛟16,泣孤舟之嫠婦17。

本段重在寫情,交代作者心情由樂轉悲,是全文思想感情的第一次轉折。作者與友人泛舟賞月,飲酒樂甚,繼而扣舷而歌。此原為樂事,但「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的歌詞,卻隱隱透露出悲懷。客人察覺到作者心情的轉折,遂以嗚嗚的簫聲作伴奏,倚歌而和,進一步渲染了悲意。作者以「如怨、如慕、如泣、如訴」去具體描述悲聲,又以「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將悲音具象化,主觀感受已由歡愉徹底轉化為悲意,一發不可收拾。至此,作者已藉抒情為下段的議論闢出道路,準備引出弔古傷今的慨嘆。如此悲意,如何可以再度轉化為喜悅之情?且待下篇再續。

譯文

在這時候,大家喝酒盡歡,敲茞遾銦A唱起歌來。歌詞謂:「以桂木、蘭木製成的船槳啊,劃破江面上映照的月影,在流動的波光中逆水上行。我的情懷啊悠遠迷茫,遙望的美人啊天各一方!」有位會吹洞簫的客人,隨蚨q聲伴奏,簫聲嗚嗚作響,像怨恨,像思慕,像哭泣,像傾訴,餘音迴轉繚繞,像一縷輕絲般不絕於耳,使潛藏在深淵堛熊蹀s也因而起舞,孤舟上的寡婦亦為之哭泣。

註釋

ヾ 於是:在這時候。於,介詞,在。是,代詞,此。

ゝ 扣舷:敲擊船邊,指以手敲打拍子。扣,通「叩」,敲擊。舷,船的兩側。《洪武正韻》:「舷,船邊。」

ゞ 桂棹兮蘭槳:棹、槳,均為划船工具,長者曰棹,短者曰槳。桂、蘭,同屬香木,形容棹、槳之精美,並以芳香象徵高潔。兮,文言語助詞,表示感嘆語氣。語出《楚辭.九歌.湘君》:「桂櫂兮蘭枻。」

々 擊空明:擊,擊楫,指划船時棹漿擊水。空明,空虛而明亮,指映照在水面的月亮倒影。

ぁ 泝流光:泝,通「溯」,可指逆流而上。流光,指江面隨波流動的月光。全句指船在月光浮動的江面逆流而上。

あ 渺渺兮予懷:渺渺,悠遠蒼茫貌。《管子.內業》:「渺渺乎,如窮無極。」予,同「余」,我。

ぃ 美人:美好、理想的人物,指作者思慕之人,古籍中常用以借喻國君。典出《楚辭.九章.思美人》。

い 天一方:在天空的另一邊。

ぅ 客有吹洞簫者:洞簫,不用蠟封底的簫,後來指單管直吹的簫。據趙翼《陔餘叢考》,吹洞簫客者,當指楊世昌,字子京,西蜀武都山道士。

う 倚歌而和:倚,循、隨。和,唱和、答和。

11 嗚嗚然:象聲詞,形容簫聲低沉悲涼,如人嗚咽之聲。

12 如怨如慕:怨,恨怨、愁怨。慕,愛慕、思慕、眷戀。

13 如泣如訴:泣,哭泣。訴,訴說。

14 嫋嫋:形容聲音悠揚婉轉。

15 不絕如縷:像絲線一樣綿延不斷。

16 舞幽壑之潛蛟:舞,使動用法,指使之起舞。幽壑,幽暗的深溝。蛟,傳說中的龍名。句謂簫聲使潛藏在深淵的蛟龍也翩翩起舞。

17 泣孤舟之嫠婦:泣,使動用法,指使之哭泣。嫠婦,寡婦。句謂簫聲使孤舟上的寡婦哭泣起來,與上句作用相若,旨為形容賓客的洞簫聲令聽者感動。

■ 謝向榮博士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中文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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