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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運回家，心是一樣的熱，過濾的卻是或喜或憂的不一樣的心情。
2009年，又是一年春運時。攝氏10度以下的廣州火車站，瀰漫著同一種渴望——回家。去年，回家的路途因冰凍雨雪變得異常坎坷；今年，金融海嘯來襲，對那些在珠三角長期漂泊的農民工們來說，回家的路途在充滿喜悅的同時，則比過往摻雜了更多的對來年「何處搵食」的擔憂。同樣是回家，心是一樣的熱，懷著的卻是或喜或憂的不一樣的心結。
■ 文/圖：本報珠三角新聞中心記者 唐苗苗、敖敏輝、實習記者 張西陸
東主停產賜良機 3年分離終團圓
42歲的貴州籍民工文昌和，坐在火車站廣場的候車棚裡，即使單身一人，仍難掩一臉笑意。他的兜裡，揣著一張14時35分由廣州開往貴州的車票。文昌和告訴記者，「再過20個小時，我就可以見到我的老婆和兒子了，我們已經有3年沒在一起過春節了。」
據文昌和說，為了養家謀生，他十多年前就到廣東打工，幾年前，他的妻子及大兒子也去了長三角一帶打工。往年，因為不捨得花錢買火車票，一家三口很少有機會團聚，每年春節只能通通電話報個平安。「除去日常開支，我一年能存下來2萬元，全部寄回家了，如果家裡沒什麼事，哪捨得花千把塊錢買車票回去？」
無懼來年 堅信終有落腳地
令文昌和沒有想到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金融海嘯意外促成了他和家人今年這次難得的團聚。一兩個月前，他的妻子和兒子都因所在的工廠倒閉而先後回了家。半個月前，他自己打工的河源某造紙廠也停產了，6,000多個工人全部結清薪水、提前放假。想著工廠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復工，又特別想念老婆孩子，文昌和終於決定，這個年回家過。
在候車時，文昌和整個沉浸在即將一家團聚的喜悅裡。關於09年的打算，他並沒有想太多，「過完年再說吧，如果工廠倒閉了，就去傢具加工廠試試，有老鄉在那裡。」從深圳到河源，一直在不同的工廠裡奔勞了十幾年的他，有信心在廣東重新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逍遙工成追憶 返鄉囊中羞澀
見到小何夫婦時，他們正和另一對年輕的同鄉夫婦圍著一個底朝天的塑料桶打牌。當記者問他們在哪裡打工時，兩人隨手一指塑料桶：「在潮陽的塑料廠。」而他們的身後，是裝滿了鍋碗瓢盆的全部家當，「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來，就全搬回家了。」
工廠缺單關門 員工退租走人
30多歲的小何夫婦在廣東打了十多年工。雖然塑料廠工資很低，加班10個小時才30元，一年僅能存下來1萬元，但畢竟年輕，加上小工廠老闆管得不嚴，沒有太多制度約束，兩口子也樂得逍遙。然而，隨著金融海嘯的到來，塑料廠從去年10月開始就沒見訂單，直到12月，老闆終於決定執笠轉行。「很多小廠都倒閉了，在潮陽打工的人，現在至少走了三分之二。」
「現在行情不好，我們打算等行情好了再來。」尋思著回四川老家的夫婦倆，退掉了租來的房子，打包了所有的家當，然而，當記者問到「估計行情什麼時候能好起來」的時候，夫婦倆卻一臉茫然。儘管很快就能和在家鄉讀高中的兒子團聚了，小何的臉上仍然難掩憂慮，「團聚是團聚了，可是沒有人民幣啊……」
「城市業主」夢碎 兄弟黯然歸農
從農村到城市，巫海林和巫水軍兩兄弟花了十幾年；從城市回農村，他們只用了12小時。
早在十幾年前，巫海林就從江西農村來到東莞烏沙工業區打工，勤勞刻苦地從流水線工人做起，38歲的他現在已是一家商標認證企業的業務代表。靠著十幾年拚搏儲蓄的錢，巫海林做了一件很多外來打工者做夢都不敢想的事：買房。「有了家，你才會真正有城裡人的感覺。」一套小小的兩房一廳，裝下了巫海林一家三口的城市夢。
比巫海林小兩歲的巫水軍當年跟著哥哥來到東莞，先在一家電子廠打工，後來發現哥哥所在的工業區人流量非常大，於是辭掉流水線工作，購置了一輛小推車和一些用具，在工業區沿街賣起了燒烤。生意好的時候，他的燒烤檔每月能淨賺4000多元。當時自己的夢想就是，再做兩三年，也能存下一筆錢，像哥哥那樣在東莞安家當城裡人。
然而，好景不長，金融海嘯後，工業區工廠紛紛停產或倒閉，「人越來越少，明顯感覺到蕭條。」去年下半年開始，巫水軍的燒烤檔生意越來越難做，一個月僅能賺到一兩千元。臨近年底，民工開始返鄉，燒烤檔再也撐不下去了。眼看著連積蓄也漸漸花光，巫水軍不得不接受現實。曾經承載著巫水軍的入城夢的小推車，最後被當廢鐵賣掉。
去年底，巫水軍退租了房子，帶著妻子回了家鄉，同行的還有巫海林一家三口。巫海林告訴記者，他去年的業務量就已大不如前，今年的形勢估計將更難。「這次提前回家看看農村有什麼活幹，明年或許也考慮賣掉房子，回農村生活。」回憶起剛在東莞買房時的風光，巫海林幽幽地說，「就像做了一場夢。」
08工錢全結清 09建樓檔全滿
從貴州到東莞打工的鍾克銀一邊候車，一邊告訴記者，08年是他最幸運的一年：「去年的工資都結清了，最後一個月的也都提前發放了。老闆提前放假讓我們回家過年，年後回來還能再接著幹……這年頭，誰有我這麼幸運？」金融海嘯，使他更加珍惜現在擁有的工作。
地盤築模板 月入超3000
鍾克銀之前一直在江蘇打工，1996年，他在老鄉的介紹下來到廣東，現在在東莞南城的一個建築工地當模板工。「這是我來廣東這麼多年待遇最好的一份工作」，他喜滋滋地告訴記者，自己每個月的平均工資是3,000多元，少的時候也有2,000多，不僅每月工資都是按時足額發放，加班費也是按照政府規定來支付。
此外，由於工頭是同鄉特別關照他，每年夏季，他還能利用建築工地幹活的周期性，跟其他工友調換工作時間，擠出假期回鄉幫忙農活。「去年雪災，大家都回不了家，所以今年老闆特別允許提前10天收工，讓我們提前回家過年，還把最後一個月的工資提前發了。」
最讓鍾克強感到慶幸的是，當很多民工正在為明年的工作發愁時，他一點也不擔心：「我們正在建的台商大廈要建68層，現在地下層還沒建好呢，明年一年的活都不用愁了，就算建好了也還可以繼續留著搞裝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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