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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明珠之璀璨不僅在於重要之國際經濟角色,其發展的社會脈絡,見證了當代演變的議題,極具時代意義。
韋 剛
儘 管金融海嘯冷風颯颯,在烏雲密佈的日子,根深蒂固的民族情懷,悠久留傳下來的節日喜慶氣氛,推開了陰霾的雲天,燃亮了希望和歡欣的火花,香港人和國人一道告別了舊年迎來牛年。雖然交易所報出的盡是惱人的數字,但是人們仍然用恭喜的聲音掩蓋了各階層傳來的嘆息,哪怕是瞬間的舒暢,也總勝過無限的擔憂;其實,小島上仍然有著暢旺的生命力,在這春回的日子,到處仍可看到嫩綠的生機。
浮生半日 幸作港人
過了元宵,撤去了果實纍纍的年桔,剝下了門框上的春聯,馬路上復見到挽著公事包衝刺的白領和一群群雀躍的學子。我和老伴駕車往中環機鐵站,送女兒回倫敦開工。在停車場泊好了車,乘寬敞明亮的機鐵往赤立角,一流的交通工具和一流的機場,無愧是國際城市的配套。機場中有著不同膚色的旅客各自抱著不同的目的飛往各地,如許輕鬆,如此方便。女兒入閘時和我們擁別,那就像二十年前送她上學校巴士。
列車送我們返中環,在寧靜的車廂內我可以有二十多分鐘的冥想。女兒回家度歲迎春,我們趁機作了幾次本來容易卻長久沒下決心的遊蹤:例如乘坐昂坪三百六十和探問了海洋公園的大熊貓。恰巧,春日天氣回暖,陽光燦爛,滿目藍天;在非公眾假期日子,乘大嶼山吊車不用排隊,在可以環視四方的車廂裡和親人們促膝言歡,憑窗俯視蔚藍的南中國海和座座群山,浮生半日,幸作港人,這恰如陶潛說的:「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不亦樂乎?
破洞棉袍 包藏溫馨
己丑年的春節隨著年桔的揀擷和桃花的凋謝而遠去,在那逝去的超越了一個甲子的歲月,曾經有多少春節讓我長久緬懷?在那記憶的最深遠處,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日本侵華年代,那年春節在廣州,新年沒有新衣服也沒有可口的食品,八歲的我受著哮喘折磨,也沒有什麼藥物治療,春寒料峭,哮喘發作頻頻;大年初一,爸媽給我穿上修改了的舊棉袍,然後帶我回學校做些活動,希望可以讓血氣運行好些。我和爸爸玩乒乓球,因為個子矮小,為了救一個網前球俯前把舊棉衣的胸口撕下了一幅。怎辦?爸爸把頸巾除下,套在我的脖子上,垂下的一幅遮住了棉袍的破洞。跟著,我去沙池跳跳,高興地蹦了一下,一隻布鞋甩掉,露出了滿是破洞的襪子。
和平了,我家先後回到香港,爸爸打工,工資微薄,有一年,媽媽說,今年破天荒有一百塊錢在袋裡過年。又有一年,老板待到年卅晚才發工資,爸爸拿了錢回家,匆匆吃過了年夜飯,很有心意地拉著我到灣仔修頓球場附近的小百貨公司,在那已臨關舖過年的店裡給我買了一件新外套。
於是,我長大了,飛離了這小窩,要到國內升學。爸媽沒有說什麼,媽也在修頓球場附近的皮具店給我買了兩隻大皮箱,我帶著到了廣州,跟著的幾年就很少和家人度歲了。
有一年,學校號召我們過「革命化的春節」,那是「大躍進」的年代,甚麼也要躍進,水稻也要畝產八萬斤,沒有肥料,班裡的積極分子便倡導我們在春節那天,在蕭瑟寒風、晨現冰凌時分,跳進刺骨的池塘水中挖塘坭積肥。二十歲的青春熱血戰勝了零度春寒,一碗稀粥就像回生的甘露,年青的心中燃著希望的烈火,眼裡亮著發光的藍圖,耳邊響著的:「起來,飢寒交迫的奴隸!起來,全世界受苦的人!……」就是振奮的號角和熾熱的暖爐。
跟著緊接的一年春節,在那荒涼的海南山區小村落,大年初一,沒有一聲鞭炮,沒有一幅揮春;大清早,仍然是慣常聽見的老農拉著瘦牛催牠拉尿的「笨——拙——」老調。推開竹門往黃土街上一望,了無新趣和春意,我們照老樣子砍柴、挑磚、刻鋼板。傍晚,到伙房去領稀飯,菜葉上添了一塊兩指寬的花生麩,伙頭阿叔說這是新年的「加菜」。直到如今,我仍清楚地記得這含高蛋白的食品的美味。
曉風初晴 細數春光
二十來分鐘的機鐵讓我的回憶倒捲了五十年,在停車場取回「奔馳」,老伴平穩地把它開回家,殷勤的管理員為我們打開大廈入門,平安地回到蝸居,看看時鐘,女兒的航機還未升空,默禱她的旅途平安,明早肯定會收到她的短訊或者更詳細的電郵。半躺在寬大的沙發上,撲鼻是花開將盡的水仙香氣,隨手拿起一顆女兒帶回來的巧克力,几上的龍井猶有餘溫。
余常以金石自娛,刻有:「心能轉境即如來」及「此身安處是吾廬」兩方石印,前者大有禪意,後者自奉為入世之道。
世事蒼茫、波濤滾蕩、前境難料、勝敗未卜。幾度春節,沉舟病樹,水月鏡花,還不是一一度過?耳畔的嘶聲叫罵、眼底的數字低迷,恐怕還須把它驅出窗外,趁著這明媚春光,希望有生之年還可以再享幾度宜人的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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