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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正在上海舊書店淘舊書。 新華社
陽功慶
好久沒逛舊書店。工作忙,學習忙,那只是借口,真正原由是,讓你怦然心動而又買得起的舊書已經越來越稀有。何況,書籍的迅速擴張,正嚴重侵佔著自家的生存空間,不能不有所節制。
友人拿出晚清北京刊行的《愛國白話報》,說是在報國寺淘的,價錢也還可以接受。報國寺也叫慈仁寺,明末清初因設書市,在京城文人圈中頗有名氣,至今留下眾多流連觴詠之作。而且,該寺西院乃修建於道光二十三年(一八四三)的顧炎武祠。如此不絕如縷的「香火」,時有好書出現。這是遠在湖南的我心仰不已的所在,去年探親去過一次,實在讓人流連。現幸居於友人家,不得不再次造訪。念及此,當即放下手頭事務,闊步出門去。
已經是下午兩點,盛夏如火的驕陽下,氣溫絕對在攝氏三十五度以上。練攤的大都散去,小亭裡又都是我不感興趣的真假古玩。西側一溜廂房,明顯像樣多了,屋裡裝了空調,還有齋、屋、亭、室等雅號,儼然專營店的架勢。如此明確分工,倒省去我逐家翻檢的工夫。
大概是書源有限,難以為繼,加上生意不錯,老闆的眼界日高。稍微看得上的,都是漫天要價,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就地還錢。也難怪,人家是當古玩賣,我則希望作為研究資料來收集,整個滿擰。就拿晚清報紙或民國年間出版的《良友畫報》來說,老闆說,只需要那麼幾頁,裝在鏡框裡,掛在牆上當裝飾品,已很有檔次。一看我打聽總共幾冊,哪裡還能配齊,就知道純屬「外行」。
轉身正想離去,忽見角落裡有一冊《國立北京大學歷屆校友錄》。那書我太熟悉了,前些年朋友研究老北大的歷史,常常要我在圖書館收集。我整日摩挲翻閱,早就孳生感情了。後來,我也被「拉下水」,參與友人的研究事務。那書是一九四八年北大為紀念校慶五十周年而編纂,記錄當時能找到的每一位曾在北大工作過的教職員的姓名、籍貫、職別、現狀以及通訊地址,對研究者很有價值。據友人介紹說,「校友錄」編印時,正值解放軍圍城的關鍵時刻,整個紀念活動虎頭蛇尾,此書的流通也相當有限。
這回學乖了,裝做看不懂的樣子,嘟囔著:
「沒圖也沒文,盡是名字。」
「這書可是難得一見。沒準哪個『北大迷』看上,多貴也會買的。」老闆湊過來,很懂行的樣子。
說得也是,這年頭,講究的是供需,而不是品位或價值。還真怕老闆看出我的心思,擱下來,再轉轉,臨出門時才抄起這冊書,問:「多少錢?」「六十塊。」六十就六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雙方臉上都蕩漾著友好的笑容。在老闆是銷出了一冊「不忍卒讀」的花名冊,而在我則是收藏了一件有關老北大的「準文物」,借助這冊不入方家眼的小書,再次親手觸摸一段塵封的歷史。
忽而想起幾日前有人曾撰文,說《古城返照記》的作者徐凌宵非世家子弟,乃生活於社會底層的市井之徒。我依稀記得徐曾在京師工作過,並非市井人士。當時手頭沒有過硬的資料,只提了幾點異議,發表了出去。車上隨手翻閱,竟然手到擒來,第七十頁上有如下記載:徐凌宵,籍貫江蘇宜興,北大文科研究所講師,住宣外校場頭條八號。
一進門,興沖沖地向友人炫耀,說這書如何如何有意思,而且補正我前天所撰之文。哪知,友人隨手遞過一報紙,不無調侃地說:「祝賀你,文章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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