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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這個七月,文化圈最應該注意的人物之一,非賈平凹莫屬。他的長篇小說《廢都》將再次由作家出版社出版,是最近二十年的一件大事。不過,此次,似乎大家低調了很多。
十七年前,老賈的《廢都》上市之後,一時間洛陽紙貴。那些「口口口口」以及「此處省略×××字」的寫法,讓大批不知《金瓶梅》以及西門慶和潘金蓮為何方神聖的讀者目瞪口呆。在天量發行和天量盜版之後,官方開始查禁,民間則罵聲不絕。當年,有一位我素來很喜歡的女作家,曾經在媒體上說,「這個人(老賈),把姐妹們(中國女性)糟蹋透了」(原話大抵如此,很有正義感,讓人頗生崇敬之感,嗚呼!)事隔多年之後,當我想起這句話,我仍然感覺疑惑:蘭陵笑笑生是不是把中國婦女也糟蹋透了,或者,多米尼克.奧利是不是也把法國女人糟蹋透了?!
老賈的《廢都》,屬於胡說八道那種。野狐禪吧。但是,這個喜歡野狐禪的人搞出來的故事一時卻洛陽紙貴。這裡面,當然有情慾描寫的因素存在。經歷了長期的封閉期之後,大腦裡一片乾淨的讀者哪裡見過這種陣勢?所以,無論「正經的」還是「不正經」的,無論官方的還是民間的,大家都在偷偷地讀,甚至,在公開場合討論老賈的故事。雖然,這個故事在寫小說的行家眼裡也許並不太高明。
但是,這個故事是老賈的,是賈平凹的孩子,老賈是《廢都》的親娘,並且如假包換。當時的國內沒有一個人這麼寫,這,就是作家的獨特之處了。現在看來,當年老賈出版這本書,是有非常大的勇氣的。他的為了文學寧願被「修理」和「剮一把」的勇氣確實可嘉。當然,我們看到了,除了書被禁之外,老賈還是被人尊重的老賈,還是充滿爭議的老賈。雖然,《廢都》被打入冷宮,但是盜版卻也救了它一命。
《廢都》的被禁,與文學關係不大。
想當年,在這本書之後,陳忠實的《白鹿原》、老村的《騷土》都接踵而至,風行一時。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本書以及後來陝西作家群的其他長篇小說儘管也充滿了類似的描寫,甚至有些作品描寫得更加露骨、技術更加粗糙,它們也沒有被查禁。而老賈之所以被查,則恐怕與喝了「頭道湯」有關。
幾百年之後了,我們的讀者和文化管理者還是不能接受《金瓶梅》式的作品,大家還是習慣將其看作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這其實是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當然,一九九二或者一九九三年的那段日子裡,《金瓶梅》已經被學者們反覆研討和反覆論證了,大家的意見是:這本書是一件偉大的作品。
至於效顰的老賈,處境反而不妙。這裡面的隱語,大約可以被解讀出來。即:有些人是適合研究《金瓶梅》的,這些學者和極個別人,他們天生對所謂色情的東西具有免疫力。而更多的人不具備這種免疫力,所以,他們可以看潔本的《金瓶梅》,同時,不能看《廢都》。
《廢都》的被禁,是一件正常而又非常的事情。當年,法國女作家多米尼克.奧利的小說《O的故事》出版以後,也曾經充滿爭議,也曾經被查禁。只不過,法國人很快又把它解禁了。不僅如此,這本充滿爭議的小說還獲得了著名的「雙偶文學獎」,這就是一件非常可愛的事情了。
讓文化的回歸文化,讓文學的回歸文學自身。這是一種理性的態度。「讀書無禁區」、學術研究無禁區,《廢都》的遭遇,也算一個見證吧。
老賈的意義也在於此。他和他的《廢都》,親身經歷了一個國家國民閱讀變遷的歷史。他和他的《廢都》,親身見證了文化生活本身逐漸成長的歷程。這裡面,被時光的小棉襖裹�茠滿A其實是一段逐漸開化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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