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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 柳
中國古代文學典籍中第一次濃情蜜意借月比興的詩詞當推《詩經.月出》,「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紹兮,勞心慘兮。」再現的是美人伊甸下的悵然和寂寥,在明皎的夜空,倦怠的心似乎格外傷神。到了唐代,有「以孤篇壓倒全唐」之譽的張若虛的《春江花月夜》,「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或「望」)相似。」透溢出人生舛錯的幻化與世事浮沉的波瀾無常。而月終歸是人們翹首張望的願景,即便蘇東坡曾滿懷憧憬地發出「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摯情祝願,但月有時也是孤立無援的,除了在燈火闌珊處點睛人們的孤獨外,姿態始終高昂,於是有「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之語。
當然,《古詩十九首.明月何皎皎》中也有與月相關的描述,在靜謐的時空中,月亦無情,「明月何皎皎,照我羅床幃。憂愁不能寐,攬衣起徘徊。」無辜的詩人被精整的夜色活色生香地驚擾,喚醒了人們沉睡了的憂鬱和煩惱。李白曾豁然直斥月亮的冷漠與無動於衷,「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謝莊的《月賦》云:「美人邁兮音塵闕,隔千里兮共明月。」與清代詞人納蘭容若在《蝶戀花》中散佚的情感一樣,「辛苦最憐天上月,一夕如環,夕夕長如玦!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愛情中的悲喜離合落在自然風物上竟也如此寸斷柔腸。
作為自然意象的月,原是宇宙精華的一角。然而,由於清淨的夜空點燃了人們聒噪不寧的心緒,因此裊裊情思在月的洗禮下落筆成春。彷彿文人們的字字句句祭奠的不止是矍鑠的日光背後的那些破碎印痕,而是嫦娥宮殿中影影綽綽度日如年的光影和境遇。只可惜,月的軌跡不可重蹈覆轍,恰如人生,不能在千帆閱盡後捲土重來。故此,孑然的月亮有了自己歸宿,在那些惆悵的抑鬱中,潛移默化地演繹為古今文人借題發揮的物象,它不僅凝結�茪H們對現世的期冀與嚮往,同時也折射出文人墨客內心真實的困惑與迷茫。而這些貌似浩淼的過往,其實早在《詩經》裡就現了端倪,無論後世文人怎樣別出心裁地將心事訴諸月色,人們始終難以忘記《詩經.雞鳴》中那個小笑話,視太陽為月光,藉�荂u東方明矣,朝既昌矣。匪東方則明,月出之光」博得好夢一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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