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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畢業拿到文憑，過不到就業一關也是徒然。 資料圖片
陳曉鳳
當中國父母不惜血本供子女讀書之時，當6歲的孩子就背上沉重書包為大學文憑而奮鬥時，曾披着神聖光環的大學文憑，卻在悄然貶值。
大學生薪酬比保姆低
5年前北京各招聘會上，2千元月薪職位都不考慮的本科生，現在1千元就會有人爭着去。大飯店的服務員，公園撈水草的臨時工，剛從鄉下來的保姆，他們的月薪都可能比大學生高。有大學生急着自立，乾脆放下架子先從當保姆、服務員步入社會。早年就業冷門的環衛、殯葬等行業，因職業穩定已成了大學生乃至研究生的求職熱門。
研究生們，無論「國產」還是「海歸」，行情也並不比本科生好，高學歷有時甚至成為就業入門的障礙──有公司寧願要年輕又好支使的本科生。在不少單位，研究生的月薪與本科生不相上下，「海歸」早與「國產」的收入拉齊。無數出國花了幾百萬的留學生，回國後月薪僅在3千元至5千元之間。
面對投入產出的巨大差距，富裕人家就當花錢給孩子買經歷，有平民百姓卻悔恨得痛徹心扉。有對知識分子夫妻咬牙供出一兒一女倆「海歸」，回來卻都變成「海滯」在家啃老。家底淘空了的老兩口，穿着寒酸的舊衣服，因營養不良而面色青黃，客廳只有一點暗淡的燈光。一位男士多年前辭職去英國讀碩，歸來多年沒找到活兒，40多歲還是沒工作也沒能成家。
為何文憑變得如此不值錢？
本科文憑含金量下降
近年近乎賽跑的大學「擴招」，在降低高等教育門檻同時教育質量也在下降。功利的學習，老化的教材，在「量化考核」折磨下但求生存的教授，都讓現代中國大學缺乏人文氣息，很難造就有探索精神、熱愛學問的學子。
外語是通向知識的一扇大門。當獲得學位證不再需要通過英語四級，本科學歷的含金量自然就降低了。大學儘管能忽略英語，但多數單位招人依然要求有英語能力證書。人力資源幹事普遍認為：英語都學不好的學生，能力又高得了哪兒去？有位近年畢業的本科生托熟人進了家涉外業務公司，可英語水平還不如前台，聽不懂國外客戶來的電話，單位只好派他去幹雜活兒，薪酬自然也高不了。
研究生相當大三
在人才高消費的風尚下，很多單位招人的學歷起點都提高到碩士，因此推波助瀾着持久不降的考研潮。名牌大學裡研究生的隊伍日漸龐大，有的學校研究生與本科生比例達到1：1甚至更高。大批學子甘願把青春黃金歲月消磨在校園中，就為贏得未來更高的就業台階。
然而，高學歷卻並不一定能贏得高回報。如今很多單位研究生的收入已與本科生沒有太大差別，新入職的研究生，收入可能還不如一個職場資深的本科生。因為「幹什麼活兒拿什麼錢」。很多用人單位感覺，無論國產還是海歸，研究生的水平都在下降，與本科生並無明顯差別。
如今本科生考研真正為鑽研學問的不多，更多是出於功利。一為換專業，二為換「出身」。本科時多數人選擇專業都很被動，學了幾年發現並不喜愛這個專業，或者此專業就業很難。頭幾年很多盲目跟風學了計算機專業的大學生，畢業時都決定轉行。
考研是個糾錯人生的機會。有人為再次追求曾失之交臂的名校文憑，有人為換個好就業的專業。於是學計算機的改學管理，學植物保護的改學法律。三類校本科生，想乘考研圓清華、北大之夢。北京某名牌大學的「法碩」們，出身的專業與院校五花八門。
考研太熱就難免有學歷注水。有人戲稱現在的碩士的水平相當於「大三」。不少本科生從大三下學期開始就準備考研，大四的課簡直沒工夫上，更不用說踏實做畢業論文了，以至論文成了走過場被專家建議取消。學歷高了，能力降了，成為不少用人單位對新員工的評價。
追高學歷之風中，就有人因此職場擱淺。有小兩口本已在知名外企做到中層，但在「變一種活法」的衝動下雙雙辭職去北大讀MBA，畢業後卻都找不着工作。批量製造MBA的結果，是知名大學的MBA都不再稀罕。
海歸的尷尬
近年新海歸大批回國，職場上卻不再有海歸前輩那種耀眼的光環。
不少家長送孩子出國是出於無奈──因為孩子考不上內地大學。有個從小成績不佳的男孩兒，高考前的模擬成績連三類本科都夠不着，小有積蓄的爹媽便拿出全部積蓄送兒子去英國讀大學，幾年前孩子順利拿到洋文憑回國。
一些被內地高考逼去留學的學生，只能就讀一些國外資質較差的大學。有留學生回國後除會英語外，專業能力甚至不如內地普通大學的畢業生。「國際貿易」等萬金油類專業的留學生，在內地人才市場上早不再受青睞。
為了辨別良莠不齊的海歸，有單位招聘時就查「出身」。一看洋文憑的品牌，二看學歷「血統」。如果你畢業於劍橋、牛津、默爾本、悉尼等名校，自然一票通過；如畢業於國外某不知名院校，那你的洋文憑含金量就會大打折扣。
如是海歸研究生，就查內地學歷。如果本科出身於清華、北大、復旦等內地名校，那你的洋文憑就比較硬氣；若本科學歷是內地三流大學甚至大專，那你的洋研究生文憑就可能不值錢。有單位甚至追溯「血統」後移到了高中，如果你出身重點高中，那麼勝出的機率就要大得多。
文憑造假
文憑貶值，還因為受文憑造假之風影響。文憑造假，早就成為公開的秘密。
一是堂皇造假。名牌大學裡各類幹部研修班，都是官員輕鬆獲得碩士乃至博士頭銜的地方。官員只消在繁忙的公務之餘上上課，就能輕鬆鍍上高學歷之金。一些有碩士學位的局級，英語水平甚至比不上高中生。
二是地下造假。即使在北京，你只要肯花錢，從高中直到大學的文憑都能買到。現在一些飯店招領班、商城招售貨員都要大專乃至大學文憑，大學文憑就在「速成」中泛溢開來。有位母親給兒子買了大專文憑後，上網查詢也是赫然在錄。結果連普通高中都沒上過的兒子，就職後頻頻被炒魷魚。
從擴招到造假，再到金錢至上的文憑批量製造，文憑含金量又如何提高？不過，名牌大學的優秀畢業生，卻永遠是職場最受歡迎的。在就業最難的今年，有的北大博士還沒畢業，就被一家著名研究機構聘用，而清華大學汽車系的學生，多年來都供不應求。
反思
或許，只是在傳統的高期望值之下，大學文憑才是貶值了。
從更廣闊的社會意義上看，即使難免魚龍混雜，更多人擁有大學文憑可能正反映了更普及的高等教育。不遠的一天，大學生賣豬肉、種地甚至當家族主婦，或許都不再被說成是「浪費」。即使一個農婦因受過大學教育而能營造了更溫馨的家庭，文憑也是物有所值的。那時，文憑就沒有必要再注水與造假。
如果文憑不再僅是獲取金錢與權力的敲門磚，教授不再是行政工具，校園不再是角逐名利的舞台，中國大學才能真正成為培育人文精神的樂園，教育才能回歸教化人性的本位，文憑才會貨真價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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