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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光裕書廳。 網上圖片
沈鴻鑫
提起蘇州評彈，大家並不陌生，它現在不僅流行於江、浙、滬一帶，擁有相當數量的聽眾群，而且已多次到香港、台灣以及日本、美國、加拿大等處巡演，又贏得了許多海外的知音。
我國的說唱文學起源很早，在唐代已很興盛。明代泰州的大說書家柳敬亭更為大家所熟知，柳敬亭在蘇州逗留了很長時間，對蘇州評話、彈詞有很大影響。
明清之間，彈詞的發展已有相當規模，據統計，明清編刊的彈詞作品就有三百部上下，其中著名的有《天雨花》、《再生緣》、《精忠傳》等。
到了清代乾隆年間，當時蘇州評話、彈詞已頗有聲名，傳說當時乾隆皇帝也久聞彈詞盛名，頗感興趣。他下江南來到蘇州，就叫侍人去找說書人，當時叫來的是擅長說唱《游龍傳》的彈詞名家王周士。那天天色已晚，乾隆特賜紅燭一支，命他彈唱，但王周士只是默不作聲，乾隆大惑不解，問其故，王周士說，臣所執行業雖然低微，不足道哉，但是我們的習慣是坐着演唱的，而且還要彈奏樂器，站着跪着都很難進行。乾隆聽了，就賜給他一個蒲團，王周士這才坐下來彈唱。他唱的是《游龍傳》中描寫正德皇帝微服出行，在妓院得遇名妓「佛動心」一節。乾隆以為他可能以此借喻諷刺，很不高興，想若是出言冒犯，立即興問罪之師。然而，王周士慣走江湖，閱歷豐富，這次更是鑒貌辨色，小心應對。唱到正德皇帝與「佛動心」調情苟且的情節時，只用「雙雙攜手入鸞衾，一宿無話到天明」兩句交代過去，落回下場，乾隆不僅扳不到什麼錯頭，而且覺得這種民間說唱頗有趣味，一時興來，就賜王周士七品冠帶，令他隨駕北去。
蘇州評彈經過這次「御前供奉」，身價百倍，從學者蜂擁而至，那個賜坐的蒲團也從此為評彈藝人所沿用，美其名曰「君墊」。王周士到了京中卻過不慣官場酬酢的生涯，沒多久就稱病告假回鄉。
王周士回到蘇州後，在觀前宮巷第一天門玄壇廟東創立了評彈藝人第一個行會組織光裕公所，作為聯絡藝人的同業公會和切磋技藝的場所，還特地在公所裡供奉了三皇祖師的聖像。其時為清乾隆四十一年（1776）。關於三皇祖師所指何人，曾有過不同的推測。在1921年，評彈老藝人王綬卿和陳士林等在陳的外祖父林漢揚家中發現一幅三皇祖師畫像，這是王周士的遺物。畫像存放多年，紙質脆裂而變色，但經拼檢後尚能看出畫中有一老人端坐輦上，束髮插花，旁有童子，攜琴隨侍。畫上有王周士的題詞：「開闢吳中禮樂先，絃歌垂教憶當年，若非三讓行仁孝，吾族今猶蠻貊傳。」旁註：「祖師係開化三吳之吳泰伯，為周天子皇伯祖 ，有三讓之至德，故尊之為三皇。吾儕同人，竊其絃歌餘緒，本勸忠教孝之旨，迴圈因果，示之以詼諧，用以悚世俗之所聞，並籍此以謀衣食。予家距公所較遠，不能日覲聖容，特闢一斗室，額曰瓣香廬，供奉是像。日炷名香，晨夕頂禮。」落款是「私淑弟子王周士敬識」，並加有「御前彈唱」的印鈐。因原圖毀損，無法裱裝，因此王綬卿要藝人朱耀笙照樣摹寫下來，供奉社中。
關於王周士其人，詩人趙翼（甌北）曾作有《贈說書紫癩痢》一詩，詩中寫道：「紫癩痢，貌何醜。爾頭寡髮面赤瘢，端恃滑稽一尺口。酣嬉每逐屠沽博，調笑慣侑侯王酒，妙撥鶤絲擅說書，故事荒唐出烏有。優孟能令故相生，淳於解卻強兵走。有時即席嘲座客，自演俚詞彈脫手……」。清代彈詞名家馬如飛在所著開篇《柳敬亭》中也有提及王周士的章節，唱詞云：「繼而天子南巡日，駕幸蘇州一座城。就有御前彈唱王周士，賜七品京官伴駕行，甌北趙公全集內，題詩一首贈王君。」這裡最後兩句，說的就是趙翼的那首詩。據記載，王周士曾著有《書品》（十四則）和《書忌》（十四則），這是他的經驗之談，也是藝術總結。其中如「快而不亂，慢而不斷，高而不喧，低而不閃」等至今尚有一定的指導意義。
光裕公所成立後，歷盡了滄桑。太平天國失敗後，蘇州百業蕭條，評彈藝人難以餬口，各謀生計，光裕公所名實皆亡。直到同治年間，馬如飛等名家崛起，評彈遂又復甦。當時的名家馬如飛、許殿華、姚士章、趙湘洲、王石泉等發起在宮巷同仁樓茶館組織說書茶會。後又在小日暉橋的關帝行宮成立新的光裕公所。
清末光緒年間，藝人王南斌把宮巷第一天門的住房捐給會中，把光裕公所遷到新址。後來就改名為光裕社。光裕社是評彈藝人自己的組織，開展過藝術的切磋，經營過社員的福利事業。清末光緒三十三年還開辦了裕才小學，校址就設在第一天門光裕公所內。學校經費由公所籌集，同人捐助，凡屬光裕社社員子女，學宿免費，非社員子女也可入學，現在有的蘇滬著名評彈藝人，早年就曾在此從學過。無疑，光裕社對評彈藝術的發展曾起過積極的作用。
1926年12月，光裕社創社150周年，裕才小學創校20周年，評彈界曾在蘇州舉行過大規模的慶祝活動，刊印過《光裕社一百五十年紀念冊》，並在第一天門建造了一座紀念石幢，石幢上鐫有不少詩文，其中一首：「當年扈蹕唱回塵，曾賜王郎七品官。百五春光彈指過，姓名曾待後人刊」，就是追憶王周士御前彈唱一事的。
蘇州觀前第一天門的光裕公所舊址一直保留着，在新世紀之初，蘇州市政府又斥資重新進行了修葺，如今建成的是一幢保持着清代江南民居風格的三層樓房。大門仍是地道的清代磚雕門樓，底樓建有一個200平方米的書場「光裕書廳」，供聽眾欣賞評彈。旁側為一蘇式小庭園，有半亭、水池、假山，1926年所建的紀念石幢聳立在園中。二樓有一碑廊，可以看到清光緒二十五年的光裕公所碑和鐫刻王周士《書品》、《書忌》的碑石。修復的光裕公所地處蘇州市中心觀前街旅遊區，它自然也成了展現吳文化風采的一道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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