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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 磊
2005年,在我所居住的小城,有一家小書店生意紅火。這個名叫席殊書屋的連鎖店後來因為經濟的緣故倒閉了,但是,因為出售的多為社科人文類書籍,後來曾經在小城讀書圈裡引發了種種感歎。
這一年冬天的一個傍晚,我在席殊書屋的書架上讀到了一本名為《非常道》的書。瀏覽之後,發現竟然是極為有趣的讀物。於是買回來細細研讀。而這本小書的編撰者,就是後來爆得大名的余世存。
今天來看《非常道》,仍然覺得非常值得一讀。編者以自己獨特的眼光,把從晚清到今天一百多年的歷史「下腳料」整理出來,分為不同的欄目進行羅列。作為編撰者,余世存恪守嚴格的新聞立場。
這裡的「新聞立場」,指的是客觀、公正。眾所周知,新聞媒體的第一生命即是客觀與公正——《非常道》就是這樣匠心獨運的一本。在這本書裡,作者對其間涉及的人物幾乎沒有任何評論。但是,作者所要表達的,讀者在文字裡都可以尋找得到。就這一點而言,滔滔不絕的演說和慷慨激昂的評價反而顯得多餘。
數年之後的今天,當我想起《非常道》,仍然會為其中的一些文字讚歎不已。
話說曾國藩早年,喜歡為活�茠瑪邞B好友撰寫輓聯以自娛。某一天,此公正忙乎得起勁,一位好朋友來訪,發現曾國藩居然在為自己寫輓聯。憤怒之中,奪路而走。
又有一則往事,談到沈從文先生的臨終語。1988年,《邊城》的作者、國內著名作家沈從文先生病逝。臨終之前,家人問沈先生有沒有什麼遺言。
老先生留下一句讓人吃驚的話,他說:「我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好說的」。隨即,飄然而逝。眾所周知,沈從文先生早年以文學成就著稱。建國以後,曾長期處於被批判的尷尬境地。為求自保,先生轉而去研究中國古代服飾,竟然成為一代大家。而與他同時代的不少人,都先他而去了。先生以八十七歲高齡去世,發出此等厭世之語,其耿耿之情懷,可想而知。
近日,讀到余世存的新作《中國男》。這本書,相對於《非常道》的世說新語體,頗有了一些變化。首先,這本書每篇文字都比較長一些;另外,在寫作的過程中,盡可能採取直接評價的方式。至於論述的對象,則往往以在歷史進程中曾經發揮重要作用的大人物為主。
這些人,要麼是軍閥,要麼是政客,要麼是意氣風發的書生或者實業家……在撰寫思路上,則主要從近百年來的人物命運和評價�茪漶C試圖要從微觀的環境裡,尋找到國人圖強的種種痕跡,從而把握大時代的命運脈搏。
這本《中國男》,其實還有一個副標題,叫做《百年轉型中國人的命運與抗爭》。在字裡行間,閃爍�蚢翵}知的認同和渴求。另外,余世存每節都為主人公擬寫了一個評語。如徐繼畬,稱為「過人」;龔自珍,為「衰人」。究竟為什麼做如此評價,作者自有自己的看法。
我比較贊同作者對戴笠的評價。實際上,戴笠是蔣介石時代寡頭政治的一個代表人物。這類人,在中國近、現代並不少見。而戴笠本身,因為恐怖活動的緣故,曾被羅斯福稱為「東方的希姆萊」。
在抗戰期間,戴笠與他的軍統曾經做出過重要貢獻。但是,另外一個方面,在鞏固獨裁政權方面,戴笠們同樣是一股讓人厭惡的力量。
談到「毒人」戴笠,余世存說,這類人往往是精英的一群。
他們積極上進,同時具有「士為知己者死」的屬性。故而,有意或無意間,容易成為大人物手中的工具,成為「奴才中的人才」或者「人才中的奴才」。
「這是我們文化教育的怪胎……他們知書而不達理,讀書而不明理。他們滿腦子漿糊……總是以為亂世可以不循正道,獨裁、專斷等等可以提高效率,秘密世界、特務工作可以搶奪、控制情報信息,這些非人性也不合於文明的邏輯,最終使他們自己喪失了人性……」
這段評價,確實是站在客觀的立場上,所發出的高明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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