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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梅。 網上圖片
陳 莉
柳絮、梧桐絮漫天飄舞時，又一個夏季來臨了。街頭磚縫間的青苔被黃黃白白的絮蓋住了，還鑽進人的鼻腔，於是敏感的人爆發着一個又一個噴嚏，可也只能揉揉眼，捏捏鼻，再加一個歉意和羞澀的笑。耐煩不耐煩，除了等這樣的季節過去，無計可施。
曲院風荷一年四季有花開，一撥接一撥，從來都很熱鬧。喜歡養花，卻總養不好，又不勤快探索，辜負了買回來的花苗。實在很懶，乾脆買鮮花插瓶；或者在曲院風荷遊覽，沉醉花中，把這算作自己的私人花園。若遊人如織，便算是自己的慷慨好客，熱情地與眾人分享。
茶花總是整朵墜地的，還新鮮着呢，卻讓殷紅塗滿樹底。即使生氣依然，還是不忍捧起來，怕花瓣散亂指間—就讓它們如此相偎相依回歸大地，化作花泥吧。歎息着，抬眼間，見潔白的玉蘭盛開枝頭，心頭一亮。可沒幾天，它就鏽跡斑斑了。那麼，櫻花和桃花就要開了。開了，風雨來了，灑一地細碎細密的粉白桃紅，蹈茶花的歸路。
花開，是人在熱鬧；花謝，總是它們自己孤零面對。
有時候會買上紅玫瑰或者粉百合，一束或者一枝，隨隨便便插進瓶子。它們其實是靜的，悄悄自由地燃放。而我不經意回頭四目相接時，給我一個甜美的笑，我也被傳染了，這一天剩下的時間裡，還有熙熙攘攘的菜市商場、人來人往的巷尾街頭，都是美的。
某夜，世界安靜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巴噠，突然有什麼墜落，輕輕的，卻又清晰可聞。循聲而去，一片花瓣凋落了。
它們是孤零零的，縱然有我。春光來，春光去，它們自己知道。緊緊拽過枝條的，枝條留不住它們。
即使懶，也期望能夠懶懶地擁有自己養殖出來的花兒。前年買的風信子開過後，用土埋了球莖，偶爾澆些水，讓它們不至於在休眠中乾死了去。去年11月，它們醒了，慢慢抽芽，又伸出花骨朵。在某天一陣濃香順着鼻息沁入心脾的時候，我知道它們盛開了。然後摳出來，裝入花瓶中，用水稍稍淹着球莖，擺在書架上。
它們陪我度過了第二個冬。
久入芝蘭之室不聞其香，不知道它們何時不再散發香氣，在花兒枯萎的時候，我又把球莖埋進土裡，讓它們好好休眠。前幾天澆水，發現一個球莖空了，還有小蟲子繞着飛。一直對它缺乏思考，以為是水培轉為土養，不適應了。又過幾天，發覺第二個球莖被小蟲子啃了個小坑，球莖白色的肉凸凸凹凹的，才明白過來它染上了蟲子。這才急切地尋醫問藥，療救剩下的兩個球莖。
月季從來沒有養好過，好像於我成了一種奢望。說是喜肥喜光，自我勸說着壓制了私心，把它從家裡過於遮陽的陽台上搬到社區的花園裡。天地寬了，它們終於強壯起來。強壯起來的還有馬蹄蓮和臘梅花。
臘梅一向只在買來的那一冬星星點點地開，然後乾枯，離開了，等不到下一季。這回跟着春天抽出綠葉，豐滿圓潤、生氣盎然的樣子，心生歡喜，想必它們接着了天上地下流蕩的自然之氣，要允諾我活潑潑的一生一世了。
小小的石榴樹也發芽了。去年染病，主幹上生出一個洞，看不到蟲子，只見花盆裡堆着細末，像是有木匠在鋸樹枝，一點點地折磨它。找來農藥，對着它狠狠地噴，噴得太多，連葉子都焦枯了，才有人告訴我，噴農藥不能噴葉子的，它沒有被蟲子咬死，倒被你害死了。以為沒救了，又不忍心扔，每天進出小區望望它光禿禿的枝丫，十分歉然。沒想到它喘過這口氣，絕處逢生，又顯生機了。
看來每朵花每株樹上都有一個小精靈。
今年江南多雨，溫潤的春天拖得很長，每下一場雨，葉子就肥厚些，也更綠些。自己學着扦插月季，按照網絡上搜索來的知識，一絲不苟地做。昨天一場雨後，扦插的月季長出了細嫩的芽兒，好像要滿足我的願望了。
可是不管如何，總有很多事情得由它們自己孤零零地面對，就像花落的時候。我們只能給予一個也許能夠讓它們強壯起來的環境，涵養強健生命力的環境。但生命到底握在誰的手中，還是不可知。「聽」天命，一起努力吧。
去年買臘梅的時候，花店的人送了兩條小鯉魚。後來，買石斛蘭又送了兩條。一個冬天過去，它們居然長長了一些，魚尾更加寬大了，荷葉般的裙襬隨着游弋越加姿態萬千了。可是長着長着，裙襬居然滾了一圈黑邊，腮也黑了，疑惑着是不是生了什麼病—真是讓人操心。
又開始在網絡上搜索藥方了。
據說要給點消炎藥和鹽，腮裡也許有寄生蟲。如此三四個月，依然。一天忍不住抓起來扒拉開腮蓋子瞧，顏色都是鮮紅的，又懷疑是視角的問題，看走眼了，人家可能從沒有黑過。
魚兒和人沒有那麼親近的，它們是水世界的。每當我站在魚缸前，它們就亂串，鼓着大眼驚恐不已。為它們操心，它們卻不領情—隔着水，就隔成了兩個銅牆鐵壁難以溝通的世界。心裡抱怨了多次，它們似乎明白了些，現在扔食物進去，不亂串了，忙着啄食了。它們好像也會嬉戲了，常常發出吐水的聲音，啵∼啵∼，非常活潑。有時候還會在水面跳躍，噗通噗通。一回一條魚兒彷彿游快了，咚地撞在魚缸邊，聲音厚厚實實的，很痛。我站在魚缸邊看了很久，那條最大的魚兒不知在搞什麼怪，追逐着小魚兒亂跑。以前都是小魚追大魚，大魚愛理不理的，尾巴一扇，游開了。河東河西呢，如今大魚兒糾纏小魚兒了。也許它們本來陌生，現在終於成了好玩伴。
要給每一條魚取一個名字了。
據說魚可以放進蓮花池裡，相益的。今年養了小小的一缸睡蓮，蓮葉已經漂在水面上了。可施了肥，怕不乾淨，害着魚。不是什麼稀有的品種，但生命不以這些來計較的。
杜鵑並沒見顯現敗勢，在陽台上，它一直盛開如火焰。那天收晾衣服，轉身間，卻見它靜靜躺在水面，映着鯉魚的紅，說不出來的惋惜。衣角掃到了它，就悄悄離開了枝頭，沒有聽見花落的聲音。可四季自然交迭，也沒有什麼好惋惜。
熱鬧總是人心在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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