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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蘭朵》場面盛大。悍創提供
文：林采韻（台灣藝評人）
打着張藝謀總導演的名號，「鳥巢版」歌劇《杜蘭朵》（Turandot）現身台灣，也讓台灣中部大城台中，成為繼北京之後，「鳥巢版」第二個上演的城市。選擇台中而非首善之都台北，多少出於地利人和等因素，過去幾年台中市長胡志強高喊以文化打造城市的口號，由日本知名建築師伊東豐雄設計的台中大都會歌劇院預計2013年落成，在提升文化競爭力之餘，每逢選舉年以大型藝文活動炒作聲勢，已是台中近年來慣用的手法，今年年底台灣五都選戰即將登場，在兩岸交流活絡的當下，張藝謀《杜蘭朵》是張名牌也是張好牌。
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的作品《杜蘭朵》對於台灣古典樂迷並不陌生，過去島內樂團以及外國劇院皆曾在台搬演，綜觀台灣每年平均都有二到三齣歌劇的演出，因為稀有，每逢製作推出票房表現都不差。不過，歌劇畢竟是精緻藝術，號召力無法與流行演唱會相較，一場歌劇製作在台北連續演個四場賣上六千張票已逼近飽和，規模只做大不做小的「鳥巢版」，在棒球場的兩場演出要賣出兩萬張票，對於引進製作的主辦單位悍創的確是不小挑戰。
試圖吸引一般民眾的目光，悍創在廣告文宣上，左打張藝謀、右打鳥巢，接着再打價值四千萬台幣的八百套華服以及七百人的演出陣容。如此深具話題性、娛樂化的炒作方式，作曲家普契尼的名字在文宣上消失殆盡，《杜蘭朵》儼然成為張藝謀的作品，至於宣傳是否奏效，「鳥巢版」在台中的演出，吸引不少來自北部和南部的觀眾，據主辦單位估計，票房逼近八成，雖然現場人數乍看之下似乎比八成來得少，但是人頭密密麻麻看來依然驚人。
在張藝謀親自坐鎮下，《杜蘭朵》在台中洲際棒球場拉開序幕，令人莞爾的是，張藝謀在製作上，掛稱總導演，但事實上，絕大部分的導演工作全由執行導演陳維亞「執行」，張藝謀遲至演出當天早上才飛抵台灣，好在參加了拜台儀式，總算有點參與，也盡了背書的職責。
張藝謀或許是一位知名電影導演，但是他對歌劇藝術的了解畢竟有限，他自己也說，他的工作主要在於舞台構想、場景調度等，可見音樂並非他的強項。因此，鳥巢版《杜蘭朵》喊出「大型景觀歌劇」新名詞，試圖架構新的美學經驗。張藝謀訴諸的大型景觀倚靠的是當下蓬勃的多媒體應用，相較於1998年他在紫禁城實景搬演的「太廟版」更能反映科技世代，然而歌劇的核心價值並不在於視覺感觀的刺激，當聲音藝術面臨扭曲之際，恐淪為單有「景觀」的大型綜藝秀。
台中洲際棒球場容納觀眾二萬人，與九萬多人的鳥巢相較，成為張藝謀口中視角較優的演出地點，但是與傳統只容納千人的歌劇院相比依然是天文數字，音響效果更是相差千里。歌劇的價值在於真實聲音散發出的美感、穿透力，音樂產生的戲劇性、感染力等，但是在偌大的棒球場上，靠着擴音設備所傳送出的音效，不僅歌手聲音失真、百人樂團的聲響更是混濁不清，在這樣的狀況下，不知有多少民眾能夠體會歌劇真正的美好。
撇開音效的狀況不說，用色極為奢侈的舞台，反映張藝謀的訴求。他認為現代中國不再壓抑，因此在舞台上大量採用鮮綠、鮮紅等亮麗色彩，希望藉此開創時尚混搭的科技感，當一桶又一桶的色彩「潑向」觀眾之時，民眾很難不看得眼花繚亂嘖嘖稱奇。
平心而論，張藝謀的確是舞台調度好手，近百名舞者穿着白色衣裳舞着水袖的畫面美不勝收，她們的角色雖象徵鬼魂，卻充滿對生命的惋惜，以美的意念處理冤魂，呼應張藝謀所說，《杜蘭朵》的劇情誤解了中國，中國公主並非如此血腥，隨意砍下人頭。此外張藝謀也嘗試在佈景間融入中國元素，包括三個官員坐着轎子出場，其中一位象徵「酒」意象的官員，頭上還頂着葫蘆樣的帽子，乍看之下有點矯情，但仍具有戲劇般的趣味性。
不過，秉持欣賞歌劇的樂迷，頓時不免驚覺，歌手也不過是舞台上會移動的佈景之一，在碩大舞台、百人舞者、百人合唱團的層層包圍下，聲樂家早已不是舞台上的焦點，取而代之的是閃亮亮的場景和排場。
「鳥巢版」《杜蘭朵》在北京首演時，動用六百三十人，來到台中人數加總至七百人，讓製作團隊興奮不已，常掛嘴邊；殊不知，藝術的成就並不取決於人多聲勢強。然而，不可否認的是，手法金光又綜藝的《杜蘭朵》，在挑戰歌劇傳統美感之時，的確為當下式微的歌劇藝術，增添存活的契機。現場二萬民眾，很難說多數不是衝着張藝謀的名牌光環而來，被七百人的演出氣勢，電影《滿城盡帶黃金甲》般的富麗場景調度所吸引。
倘若「三大男高音」演唱會，讓取自《杜蘭朵》的詠嘆調〈公主徹夜未眠〉成為流行名曲，「鳥巢版」便是讓一般民眾有機會走進劇場一睹〈公主徹夜未眠〉歌曲背後的情節故事，如果因此能夠讓更多民眾愛上歌劇，也算是一樁好事。
張藝謀作為首位執導《杜蘭朵》的中國電影導演，他的詮釋手法無論最終評價如何，不可否認是，他已經奠定中國《杜蘭朵》的某種形象；另一位中國電影導演陳凱歌，不久前也受西班牙瓦倫西亞歌劇院之邀執導《杜朵蘭》，結果免不了被拿來與張藝謀版比較。看完這場歌劇，相信現場近兩萬名觀眾一場戲二樣情，滿載而歸、憂心而返者大有人在。
演出日期：3月27、28日 台中洲際棒球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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