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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巧俊
湖南作家游宇明說過一個慈禧太后與汽車的故事。那時候汽車十分珍貴,是個稀罕物。1901年慈禧太后66歲壽辰時,直隸總督袁世凱為了拍她的馬屁,特地從美利堅進口一輛汽車,作為壽禮獻給她,並將其起名為「圖利亞」。
這個故事在我看來有兩個關注點,一是司機孫富齡駕車拉�虓O禧遊玩,慈禧非常開心,賞賜大碗酒給孫富齡喝。孫富齡受寵若驚,當即大口飲盡。喝過酒後,孫富齡踩響馬達,汽車噠噠地跑了起來。不料前面突然跑出一個小太監。此時孫富齡已酒性發作,平時得心應手的剎車,這下怎麼也找不到了,可憐的小太監因此一命歸西。二是大臣們聯名向慈禧上書:「一個開車的奴才竟然和『老佛爺』平起平坐,實在有失大清體統。」慈禧看了奏摺,覺得他們說的很有道理,於是令李蓮英傳旨,拆掉司機座椅,讓孫富齡跪�荈}車。跪�荈}車怎麼剎車?司機孫富齡趕緊落荒而逃。如果司機孫富齡不落荒而逃,跪�荈}車能不要他的命嗎?
事過百年,汽車早已不是什麼稀罕物,如今中國已基本步入汽車社會的大門,私人擁有汽車量就有三千萬輛。中國汽車的擁有量不是世界第一,但交通事故死亡的人數卻居世界第一。據新華社報道,2007年全國發生道路交通事故32萬多起,造成81649人死亡。不知交通部門調查登記了沒有,這32萬起道路交通事故有多少是因違犯交通規則發生的?
我國交通事故致死率幾乎是世界平均值的6倍,佔全球的1/5。公平地講,把交通事故率高怪罪於汽車是不公平的。美國20多年來機動車增長73%,但交通事故死亡人數卻下降27.5%;日本機動車擁有量增加了三倍,但交通事故死亡率下降了55%。這說明影響交通安全不僅 與交通結構、城市結構及基礎設施水平有關,而且也與居民安全意識、管理水平、法制道德水平等密切相關。
因喝酒發生交通事故在中國不少,但像慈禧那樣無知,無知到踩車剎需要用腳踩都不知道,可以說是絕對沒有。沒有,並不是就沒有人犯慈禧一樣的錯誤。有些人明知喝酒開車易出事故,卻照樣喝,明知闖紅燈違犯交通規則,依然去闖。當然這樣做,一是不怕罰款,我有錢;二是可以擺平,我有權。
不過我發現這樣一種現象,那些買汽車養家餬口的交通事故特別少,為啥,他們從來不敢違犯交通規則,寧可慢三分也不超車。我們村裡有幾位長年累月在外跑運輸,都跑了十多年,沒有發生過交通事故。他們對我說,汽車是他們賺錢養家餬口的財神,從不敢怠慢,更不敢違犯交通規則。
一般來說,能買得起私家車的都是富裕階層的人,那麼交通事故他們佔多少比例?這幾年寶馬撞人死亡的報道是越來越多,以至「當心,別被寶馬撞了」成了很流行的「雷言」。綜觀近年來的報道,官員肇事的交通事故也越來越多,他們又佔多少比例?深圳市環保局環境監察支隊副科長郭仲平開一輛印有「環保執法」的車輛快速進小區,一位年輕女子靠邊躲閃,可這輛車並沒有減速,直接撞上了年輕女子。一名目擊者稱,郭仲平當時一身酒氣,態度很惡劣,還說要「找黑社會擺平」。120急救車到來後,郭仲平竟然阻攔醫護人員把受傷女子抬上車,聲稱自己是局長秘書,有的是錢,1000萬元可以把這事搞定。(2008年6月14日《新京報》)類似這樣的事例是舉不勝數,比如遼寧省撫順市興業機械化運輸有限公司董事長侯建軍,酒後駕駛越野車與行人裘吉(電修廠退休工人)刮碰,雙方發生口角,後駕車追攆裘吉,將裘吉撞倒致當場死亡;還有江蘇漣水縣縣委副書記侯繼海,「私駕公車」將一名叫肖軾的高三男生撞出十多米,一個年輕的生命,就這樣被無情終結,這位縣委副書記撞人後竟然飛奔而去;湖北省武漢市蔡甸區區委書記王明先,駕車違章撞死了人,還讓司機來頂包……可見這類事件已是非常嚴重,要不早在3年前,湖南省紀委也就不會專門下發《關於嚴禁領導幹部擅自駕駛公車的通知》,在之前,湖南發生多起官員自駕公車肇事事件,其中長沙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黃常清喝酒後,駕車接其妻子回家,其駕駛車輛先後與兩輛摩托車、一輛自行車和在公交站等車的乘客及過往行人相撞,發生了一起致使17人不同程度受傷的交通事故。此前,時任長沙市望城縣縣委書記王武亮自駕公車,與警察發生衝突後襲警一事亦鬧得沸沸揚揚。通知指出:駕駛人特權思想嚴重,交通法律意識淡薄,漠視交通安全,肆意超速行駛、強行超車、酒後駕駛、疲勞駕駛,開英雄車、霸王車。
要我說,官員開車肇事多,就是有了慈禧一樣的特權情結。中國人歷來有一種擺譜的情結,富人喜歡炫聲望,官員喜歡逞派頭,這種炫富顯權勢用在開車上,就往往是要命的情結。
如今賣農產品的農民最怕見到城管。村裡有位小伙子,我是看�茈L長大的,從小這小伙子就厚實善良,後來他那當市領導的伯父把他弄進了城管隊,就換了一個人似的。我親眼目睹過他踢翻菜農的菜攤子,砸爛農民的西瓜,讓農婦痛哭的事情。我問他,假如眼前哭的是你母親,你會這樣嗎?他卻沒有絲毫內疚,而是淡淡地對我說:「吃到這門飯,沒辦法。」難道非要這樣就是「辦法」?對於這樣已經喪失人的本性的人,你還能說什麼?
的確,權力會使人陷入泥淖,直至喪失人的本性。
「聶紺弩在初嘗權力的滋味後卻意識到權力這柄劍的可怕——擁有權力的人竟然可以隨心所欲地傷及無辜,於是,終其一生,他對權力敬而遠之」。這是作家魏邦良先生的一句感慨。當然,我沒有聶紺弩先生那種「一場冬夢醒無跡,依舊乾坤一布衣」的勇氣和膽識,也沒有聶紺弩先生那種甘願飽受磨難的傲人風骨。我只選擇了逃避,離開權力。或許這種離開同樣是對底層百姓懷一顆悲憫之心,但不得不說的是怕自己也會陷入可怕的權威壓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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