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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海宇
淅淅瀝瀝的夜雨,消弭了都市的喧囂和浮氣,骨子裡便漫漶出些許散淡閒適來。此刻,最適合臥讀董橋書。夜雨的境界因了那些乾淨的文字,簡潔的筆墨,古雅而又不失前衛的句子,而倍顯生趣。
董橋的書大概應了「恨,恨得不行;愛,又愛得要命」那句話,總是頗顯另類。我讀董橋始於上海《書城》雜誌零星刊載的文章,覺得董橋的文章古雅味醇,字字珠璣,學問上基於傳統又能貫穿東西,是難得一見的漂亮文字。於是陸續買回兩本董橋的集子:一本《舊時月色》;一本是浙江文藝版的《董橋散文》(1996年4月1版)。後者是線訂的,書很厚,字體也較大,看�蚑鄐蒏恭堙C董橋散文篇幅都不長,千把字,有的甚至短短幾百字而已,足見董橋的簡潔和巧思。看《仲春瑣記》、《文章似酒》、《讀園林》諸篇,便深知董橋的短實在是種文化功力的濃縮,在《書窗即事》中董橋說:「寫作如練琴,非日日苦練數小時不足以言『基本功夫』。」又說:「初學者最忌寫白話詩,蓋自批『詩人執照』後必自信無所不可為,下筆咿咿啞啞夢囈連篇,名詞動詞亂倫交配,主語賓語私相授受,望之彷彿眼睛生在屁股上之印象派畫家,實則詩人連一張便條都不會寫。」董橋對煉字的倡導由此可見一斑。董橋認為寫文章也像造園,當然要借用一些材料的,但不能傷其天然的趣味。張宗子曾說:「後之造園者,見山腳有石,加意搜剔,未免傷筋動骨,遂露一片頑皮,是則好事者之過也。美人浴起,脫巾露髻故妙,而冠笄貼鈿,亦未始不妙。」董橋推崇張宗子此言,說引申到寫作上可謂洩盡天機,這便是董橋微妙嚴謹的巧思了。
董橋的散文多半都和書有關,讀書、買書、著書和藏書等無一不涉。因為他實在佔了天地人和,董橋早在1975年就遠赴倫敦留學,去過很多地方。此後,又長期在香港和英國兩地從事新聞出版工作,這就使得他有機會收集不同時代版本的書,接觸過諸多人事。他嗜好收藏,勤於研究,又深諳舊時掌故,可以說深得中西文化的熏陶,書話類的文章當然別具一格,自成體系了。他反對把書當成工具,就算那人有幾架子書,都算不上藏書家。在《藏書家的心事》一文中說:「中國人有『書淫』之說,指嗜書成癖、整天耽玩典籍的人。此處的『淫』字也會惑起很多聯想。『耽玩』亦近『縱慾』。人對書真的會有感情,跟男人和女人的關係有點像。」《夜讀浮想》又說:「著書立說之境界有三:先是婉轉回頭,幾許初戀之情懷;繼而雲鬟繚亂,別有風流上眼波;後來孤燈夜雨,相對盡在不言中。」很有詞學大家王國維的遺韻。
董橋的文章除了談書和收藏系列之外,還有部分寫文化名人的。如知堂、啟功、吳冠中、白先勇等都曾在董橋的筆下出現過,雖�蚞奶ㄕh,卻也栩栩如生,如臨眼前。《只有敬亭,依然此柳》有舊時的世說氣息,細緻的考究加之淡雅乾淨的語言,柳敬亭的形象便「活」了起來。
讀董橋的書,字裡行間總能見到思想的「火花」,那「火花」往往使人眼前一亮,接�荍A會一見鍾情而迷戀,開始了與之長長久久的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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