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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淑賢
經過利舞台對面的星巴克咖啡店,發現玻璃窗貼了告別啟事,說快帶朋友和相機到這兒吧,六月六日就要結束了。這家本來是翠園一部分的店,好像是全港第一家星巴克。我不喝咖啡,也不喜歡連鎖店,但這兒的轉角位置一流,看人看景,無論外面看進去,或裡面看出來,總有些明媚的人物。可惜這難得的一角悠閒,又沒了。
寫《百年孤寂》的哥倫比亞小說家馬奎斯,在前半生的自傳《Living to Tell the Tale》 中,對年輕時在波哥大如何泡咖啡館,有令人非常神往的描繪。當時像他這些文藝青年,寫詩的、寫小說的,如痴如醉等待�蚍甯�運過來的文學書籍,而本地出的文學雜誌,也熱切期待、細看。他們有工作,但不知為何也可終日在咖啡館閒聊、收料、寫作、呆坐;有幾個學生,與咖啡店的關係密切到一個地步:連家裡的信和匯款單都寄到咖啡館來!有家咖啡館更廿四小時開放(因為根本沒門),不過不一定有食物,在椅上睡覺倒隨時可以。
這些拉丁風情當然不會在香港出現,不過我們在銅鑼灣行走十多年,完全可以見證利園一帶的咖啡店和茶餐廳興亡史。九十年代全盛時期,利園對面有全港最豪的金色裝潢雙舖位新釗記,斜對面的利園山道,另有一家較平民化的新釗記,都是附近一眾宏利保險sales早上開餐吹水的地方。較高級的,可以去開平道的Delifrance吃疑似法國風情的牛角包奶茶,稍後期,更有Pret A Manger,可以坐到街上去喝咖啡,咬三文治,曬曬太陽。更早一點的,還記不記得利園酒店有個長廊型咖啡座,有上海八十年代剛開放時的感覺。
這些全都沒有了。宏利sales今年搬離銅鑼灣,絕對是全區的損失,因為顧客少了,好玩的咖啡店只會越來越少,而冷冰冰的名店卻越來越多。有時黃昏下班,經過本來是咖啡店的卡地亞地舖,想起以前這裡的空間多麼熱鬧有生氣,現在櫥窗裡縱有價值連城的珠寶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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