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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孟頫。 網上圖片
■戴永夏
拙文《〈鵲華秋色圖〉中的華不注》刊出後（見6月16日本報），有朋友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再介紹一下該畫的另一半──鵲山。我很樂意採納這位朋友的意見。這不但因為鵲山跟華山一樣，也是「齊煙九點」（即濟南北郊的九個山頭）中的名山，沒有它「鵲華」便不完整；同時介紹它也要指出這幅名畫的錯誤之處，以及乾隆皇帝的荒唐之言。
鵲山位於濟南北郊的黃河北岸。它與華山（華不注）隔河相對，形態迥異：華山峻拔孤秀，高聳入雲，形如出水芙蓉；鵲山巖壁橫展，漫圓渾厚，貌似臨流翠屏。這兩山珠聯璧合，演繹出許多美麗的「仙境」。《歷城縣志》上說：「每當陰雨之際，兩山連亙，煙霧環縈，若有若無，若離若合，憑高眺望，可入畫圖。雖單椒浮黛，削壁涵青，各著靈異……」這就是著名的「鵲華煙雨」，為古代「濟南八景」之一。
與峻偉驚世的華山相比，鵲山更偏重於守成守拙，不事張揚，但它同樣有奇特之處。一奇，鵲多。每到七八月間，四面八方的喜鵲，紛紛飛來鵲山，翔集於林莽中，歡唱於山谷間，形成一道景觀，由此山也以鵲名之。這麼多喜鵲鍾情此山，古人甚為好奇。明代詩人王象春就曾寫詩說：「萬岫千巖濟水蟠，如屏孤逗出河於。秋高烏鵲集何事，霄漢空疑斗女寒」。他說這鵲山峰巒攢聚，屏列河邊。不知何故，秋天一到，便有萬千喜鵲飛來翔集，卻忘記了去為牛郎織女搭建鵲橋，讓這對天上的戀人空空等待……二奇，石怪。古書上說，鵲山無主峰，遠望如翠屏。山上，各種形狀的大石羅列橫陳，嶙峋斑駁。有的突兀矗立，有的凌空對峙，有的搖搖欲墜，有的懸空欲飛……山下原有鐘、鼓二石，以石擊之，會發出清越的鐘鼓之聲，遠揚數里，「樵夫牧兒爭往擊之」。
明代詩人劉敕在詩中讚美說：「西北開青嶂，無峰山自奇」。用「無峰山自奇」來概括鵲山的特點，可謂一語中的。
當然，鵲山的聞名，還在它的景色之美，名勝古跡眾多。過去，山上古木參天，松柏常青，雜花生樹，野果飄香，美得猶如一道錦繡畫屏。傳說我國古代神醫扁鵲，就被山上的美景所吸引，長期定居於此山，因而山上留下不少扁鵲的遺跡：山坳中，古有磚砌矮牆，牆上掛有蒿簾，內有爐灶，相傳為扁鵲煉丹處。儘管扁鵲早已成仙，但這裡仍常有縷縷清煙冒出，裊裊升騰於綠蔭之中，景色奇特，被人稱為「翠屏丹灶」，為舊時「歷下十六景」之一。此外，山上舊有鵲山寺、萬善寺、扁鵲祠、鵲山亭、黃桑院等古建築，也多與扁鵲有關。可惜歷經風雨滄桑，這些建築多已毀圮，只有深藏在山西側的扁鵲墓，還在連接着古今歷史，無聲地訴說着昔日的輝煌……
寫到這裡，我們不能不佩服大畫家趙孟頫的慧眼識珠。正是他將鵲華二山選作濟南景物的代表，並賦予其藝術的靈魂，才為後世留下這幅價值連城的千古名畫。然而令人不解的是，他能把這兩座山的細節刻畫得生動逼真，卻偏偏把鵲山的位置搞混了，以至留下兩處錯誤。一處在畫中：鵲山本在黃河北岸，華山在黃河南岸，兩座山頭隔河相望，可是畫中的鵲、華兩山均在同一岸邊。另一處在題跋中：《鵲華秋色圖》的題跋是這樣寫的：「公謹父齊人也，余通守齊州，罷官歸來，為公謹說齊之山川，獨華不注最知名，見於《左傳》，而其狀又峻峭特立，有足奇者，乃為作此圖。其東則鵲山也。命之為《鵲華秋色圖》。」按照這一說法，鵲山位於華不注以東。而實際上，鵲山在華不注西面。顯然，題跋將兩座山的方位弄顛倒了。
對於畫中的錯誤，最先發現的是清高宗乾隆。這位愛好書畫的皇帝把藏在宮中的《鵲華秋色圖》視若珍寶，曾親筆將「鵲華秋色」四個大字題寫於引首，並題跋九則，鈐印眾多。乾隆十三年(1748)，乾隆南巡到了濟南。他登上城樓向北遠眺，覺得眼前的景色似曾相識，跟《鵲華秋色圖》中所畫極為相似，於是急命飛騎去京城將畫取來，對着鵲華二山展卷仔細對照觀察，終於發現《鵲華秋色圖》中的鵲、華二山方位有誤。對此，這位皇帝爺極為震怒，他荒唐地認為，連兩座山的基本方位都沒搞清楚，若打起仗來還不敗下陣來？於是一怒之下，降旨將《鵲華秋色圖》打入冷宮……這一傳說是否屬實，以及乾隆是否別有用心，此處姑且不論。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清朝，《鵲華秋色圖》的確是深藏皇宮不為外人所見的。直到1949年初，《鵲華秋色圖》才連同5500多箱珍貴文物一起被運往台灣，珍藏於台北故宮博物院中。從此，它才重新得到與民眾見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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