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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羊璧
一位朋友提出一個有趣的問題:段祺瑞這個人是忠是奸?
朋友大概讀了我的一本小書《近代百年波濤》,在這裡面,我簡單地說到北洋軍閥內部也有矛盾,段祺瑞學了袁世凱的一些手段,用來反對袁世凱。也許令人由此想,袁世凱是大奸,段祺瑞反對他,那是不是也有點「忠」的成分呢?
這只是一個形式邏輯的推論,也有趣。
段祺瑞本是袁世凱的一名大將,後來袁世凱要稱帝,大將馮國璋、段祺瑞卻與他有矛盾,不聽話。段祺瑞是陸軍總長,握兵權,各地反對袁世凱稱帝的時候,袁要段祺瑞擔任征滇(雲南)軍事統帥,段祺瑞就學�荌K世凱以前對付清廷的態度,老是說「宿疾未癒」,不出來。他是袁世凱的好學生,連耍花樣的招式也學個十足。
不過,怎麼說都好,這只是個人層次上的忠奸。如果我們要正面討論忠與奸,那自然先要確定一個前提:對國家、民族、大眾的忠才是忠。在這個大前提之下,答案簡單:段祺瑞與整個北洋軍閥,都是奸。
辛亥革命以後,滿清的帝制已經推翻了。但是孫中山的力量仍未足以真正建立起一個民國。當時掌握�茩x事實力的袁世凱冒了出來,受到外國政府的支持,(一九一三年,英、法、德、日、俄五國銀行團與袁世凱簽訂《善後借款合同》,借款二千五百萬鎊,以鹽稅作抵押。袁世凱的投靠外國勢力,此為一例),對孫中山的中華民國臨時政府施加壓力。終於孫中山只好讓袁世凱做臨時大總統。開始了北洋軍閥統治的時期,同時,各地方性的軍閥也活躍起來。
軍閥統治的時期不算長,從一九一二年袁世凱就任臨時大總統到一九二七年北閥軍勝利,不外十五年左右,在歷史角度來看只是一瞬,但是軍閥之間的互相爭奪、分合,卻異常複雜,各出手段,如果用來說故事,是一本大書。其中也有說不盡的反覆奸詐的故事。在個人關係上,甲對這一個「奸」,同時可說對另一個「忠」。不過對國家人民來說,都不忠。
說段祺瑞不「忠」,在他執政的時候,就有一個典型的例子。一九二六年三月,國民軍北閥期間,日本軍艦在天津大沽口炮轟國民軍陣地,甚至聯合英美八國援引《辛丑條約》(一九○一年列強各國與清廷簽訂),向段祺瑞政府發出最後通牒,要求撤除大沽口防務(日本軍艦炮轟大沽口時,被國民北閥軍擊退)。這時北京群眾萬餘人在天安門集會,要求段祺瑞政府「駁牒」、「逐使」,反擊外國干涉。當群眾遊行到執政府門前時,就被段祺瑞的衛隊屠殺,死四十餘人,傷一百多人。這件事史稱「三一八慘案」,這就是段祺瑞的真面目。在這關鍵時刻,他對帝國主義是如此之忠,對人民如此不忠。
人們喜歡討論「忠」「奸」,多半恐怕是受戲台上忠奸臉譜化的影響,臉譜化其實是把複雜的生活簡單化。
一般來說,一個人如果手段多,善權變,就會被認為是奸。但這是處事方法上的奸,不是根本大立場的奸。像曹操,這個人其實一生沒有對人民幹過甚麼壞事,但他在具體處事上多詐變,就在戲台上被當做大奸的代表,可以叫一聲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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