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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鵬志
中國的文壇總是熱鬧的,「端午門」罵戰餘音未了,又曝出張一一炮轟韓寒。善於罵戰的他,不愧為中國第三代炒作大王。古來文人相輕,多是罵對方的作品寫得不如自己,其中不免有一些惺惺相惜的成分。在這個日益浮躁的時代,文人罵戰更多是為了吸引公眾的眼球。
中國的文學史,便是一部文人相輕史。彼時的文人,因道不同,觀點相左者,文人之間常有種種論戰或爭鳴。唐於季子《詠漢高祖》詩曰:「百戰方夷項,三章且易秦,功歸蕭相國,氣盡戚夫人。」王夫之罵曰:「如此作詩,正所謂『佛出世也救不得』」。這般開玩笑地罵,近乎嘲。在現代文人中,或因政治觀點不一,或因利益衝突,互相對攻謾罵已成常態。「80後」的作家們更是為罵而罵,為炒作而罵,為出名而罵,為自戀人格而罵。
文人罵戰已經能成為中國文壇一道奇特的風景,文人的罵也很現功力。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當屬經典之作,如駱賓王的《為徐敬業討武曌檄》,開篇便對武則天一陣亂罵,被選入《古文觀止》,成為傳世之作。
當下的文人中很難找出像魯迅那樣,「罵」過那麼多的人又被那麼多的人所「罵」。魯迅罵梁實秋是「喪家的資本家的乏走狗」,老辣的梁實秋馬上回敬了一槍「我一定要帶�荋X份雜誌去到主子面前表功,或者還許得到幾個金鎊或盧布的賞賚呢。」話說得俏皮,而且包含了用心甚深的餘意。
文人罵人現功力,挨罵更現水平。魯迅說史上沒有被罵倒的作家,但被捧以後而一蹶不振的作家,比比皆是。他話裡有話,暗指疏遠多年的林語堂。林語堂則在《悼魯迅》一文說:「我始終敬魯迅。魯迅顧我,我喜其相知;魯迅棄我,我亦無悔」,可見林語堂的大度。魯迅與胡適的關係惡化後,兩人相互直接批判。胡適採取「老僧不見不聞」的態度迴避,倒也超脫。不過挨罵功夫還是余秋雨最為上乘,在《問學》中提到那些攻擊他的人說「他們以前都是我的狂熱崇拜者,但崇拜過了頭」。大師以乾坤大挪移的功力,將矛盾化於無形,頗有點阿Q味道。
林語堂曾說:「文人不敢罵武人,所以自相罵以出氣,這與向來妓女罵妓女,不敢罵嫖客一樣道理,原其心裡,都是大家要取媚於世」。如今的文人相罵,無非媚錢、媚權而已。有的文人由於江郎才盡,又不甘於就此被人遺忘,就想到以「罵」出名。如王朔,罵金庸,罵紅學家,罵郭敬明。有網友就一針見血地指出:「罵別人、罵自己都是為了炒作新書《我的千歲寒》」。想來,這是王朔從葉靈風罵魯迅得到的啟示。有些文人為了自己的政治目的或者個人利益,惟領導馬首是瞻,毫無學術道德可言。
文人的罵,更應表現的是文人的氣概。當年,章太炎被軟禁到北京錢糧胡同,天天靠罵袁世凱消愁解悶。他常常一邊嚼花生豆一邊咬牙切齒地喊,殺了袁皇帝!章太炎因為敢罵所謂的「竊國大盜」,博了個「章瘋子」的美名。如今,文人的「罵」多數演變成了純粹的、毫無意義的「口水戰」。
罵不僅講究藝術,更關乎人品。古人的罵戰罵出了血性、見識和責任,今人的罵戰罵出的是功利、無聊和卑劣。如果張一一之流欲盡窺罵人之堂奧,可以翻翻梁實秋的《罵人的藝術》;意欲罵而不失凜然正氣,不妨學習魯迅的《痛打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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