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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紅華
古往今來,許多藝術作品中,都融入了作者修禪習道的體會,把他們在漫長的修禪習道的過程提升出來的超凡脫俗的高貴品格、性情、人格、思想、心境心緒心態心聲心跡、情緒情調情感情懷情思等等融化在、映照在自己的藝術作品中,如同廣闊而明淨、樸素而深邃、曠遠而蒼茫的藍天倒映在、映照在水中一樣,來提升自己的藝術作品的內涵、深度、意境、境界和高度。
著名的藝術家、佛學高僧弘一大師年輕時傾心於琴棋書畫藝術,用功頗深,造詣亦頗深,藝術作品都名聲大噪,可謂大名鼎鼎,但他在歷練了一番紅塵幻夢之後,一下子潛入佛門,修禪學佛,不再習練藝術,人皆以為他諸藝皆廢,實為可惜,可是在他習禪學佛之後,信手所寫的字畫,初看似無法無度無為,如茅柴棍搭的,似幼幼稚稚的小孩信手塗鴉的,但細看,卻是生命和心境返璞歸真之後的本真的性情的自然流露,清新、樸素、童真,可謂超脫了世俗的大家真品。人稱他的人生是上升了三層樓,第一層是世俗生活之樓,第二層是藝術之樓,第三層是佛道之樓。很多人停留在第一層、二層,藝術作品就再難提升境界,而弘一大師一氣上到三層樓,實在難得。
著名的詩人王績,接受了道家以自然為美的美學宗旨,以自然無為為最美,正如《天道篇》中所講:「樸素而天下莫能與知爭美」,一切純任自然,就達到了樸素,也就自然地達到了天下至美。正因他在詩作中以此為心法要訣,以道家的不雕琢,不造作的審美態度,審美傾向,審美追求,審美心理,審美心靈感應,審美風格,審美氣質、語言、語感、文風、氣場,來摒除替代了忸怩作態的官體遺風,來有感而發,應感而發,一任本真率直、樸素平淡、閒適閒情閒散的性情,情緒情調、心境等來自然地流露在、本能地反應在作品中,呈現在、融化在作品中,達到了人文合一,因此他在詩興勃發,詩思濃郁的狀態下隨口吟出的詩作,才平實明白地道來,恰似一陣陣清新的清風,吹走了無病呻吟、雕章琢句的六朝詩風。試看他的兩首詩「別有青溪道,斜亙碧巖隈。崩楱橫古蔓,荒石擁寒苔」。(《黃平頰山》);「物外知何事,山中無所有,風鳴靜夜琴,月照芳春灑」。(《未婚山中敘志》)都是道法自然之作。當代著名作家賈平凹,也主張還原事物的本來面目去寫,「月亮就是月亮」,什麼像銀盤掛在天上的比喻,反而讓月亮四不像了。像現在流傳於國內外的一首小詩《一碗油鹽飯》:「前天/我放學回家/鍋裡有一碗油鹽飯/昨天/我放學回家/鍋裡沒有了一碗油鹽飯/今天/我放學回家/炒了一碗油鹽飯/放在媽媽的墳前」,就是放棄了各種比喻等修辭手法,不事形容,不作雕飾,順應�蚢D法自然,心靈感應感覺感受去寫,一如賈平凹所言,「怎麼感受的就怎麼去寫,寫具體寫詳細就行了,不要被什麼套路格式套住」,「 重整體,重感應,重氣勢」。用一幅幅場景畫面,情節事件事例故事本身去作無聲的說話,不作解說和夾敘夾議,不表露作者的主觀感情色彩,對萬事萬物作純客觀的描寫,達到「風平浪靜之中見洶湧澎湃」,「於無聲處聽驚雷」。無不反映出道家「道法自然」的思想,超越了技巧,超越了修辭,超越了藝術本身。《紅樓夢》中也融入了禪道,開頭寫兩個出家人帶寶玉入紅塵歷一番幻境自不必說,第二十二回中,寶釵對賈寶玉說:「實在這方悟徹。當日南宗六祖惠能,初尋師至韶州,聞五祖弘忍在黃梅,他便充役火頭僧。五祖欲求法嗣,令徒弟諸僧各出一偈。上座神秀說道:『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有塵埃。』彼時惠能在廚房碓米,聽了這偈,說道:『美則美矣,了則未了。』因自念一偈曰:『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五祖便將衣缽傳他。」
對於有些詩畫等藝術作品,人們稱其為禪詩、禪畫,正所為禪道合一,禪文合一,禪畫合一,少林寺還講究禪武合一,在此基礎上,才有「人文合一」,「人畫合一」,因為首先是人禪合一,人道相互合為一體了。清人王瀛甚至斷言「詩不入禪,意必膚淺」,中國有些古畫何嘗又不是如此呢?宋朝沈括在《夢溪筆談》二八六則中言:「宋迪工畫,尤善為平遠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雁落、遠浦帆歸、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曉鐘、漁村落照,謂之八景,好事者多傳之。」未見其畫,只看畫題,就覺其中禪味十足。正所謂,藝術之道,入禪入道始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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