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彥 火
艾青最初的志向是當畫家的,他曾拜過名師,下過苦功。
一九二八年夏,艾青考進了杭州國立藝術院。校長是林風眠先生,老師是教中國畫的潘天壽,教水彩畫的是孫福熙,教油畫的是王月芝,都是響噹噹的大師。
艾青從農村來到美麗如畫的西湖畔,所感受的並不盡是美好的。少年的心靈反而注滿了悒鬱的情緒,他在《憶杭州》一文中寫道:
那時的我,當是一個勤苦的畫學生,對於自然,有農人的固執的愛心。對於社會,取羞澀的嫌避的態度,而對於貧苦的人群,則是人道主義的,懷著深切的同情——那些小販,那些划子,那些車夫,以及那些鄉間的茅屋與它們的貧窮的主人和污穢的兒女們,成了我作畫的最慣用的對象。
不管怎樣,詩人揹上時代的烙印,大革命失敗,愛國者鮮血白流了,都令艾青黯然神傷。他在同一篇文章表達了這一份心情:「西湖,是我的藝術的搖籃,但它對於我是曖昧的、痛苦的。它所給我的,是最初我能意識的人生的寂寞與悲�╮X—我如今依然很清楚的記憶到,在一個細雨的冬天的早晨,寒風從那些慘敗了的荷葉叢中溜過,我在一個牆角,曾落下了冰冷的眼淚。」
艾青在杭州國立藝術院讀不到一年,林風眠在看了艾青的畫後,語重心長地對他說:「你在這裡學不到東西,去國外吧!」
艾青給這一語道破,翌年便約同孫福熙、雷圭元(工藝美術老師)等人遠赴巴黎學藝去。
據艾青後來的回憶,他在巴黎生活並不愜意。由於生活費太昂貴,他上午到美國老闆開辦的工藝作坊幹活,下午習畫。
與此同時,艾青涉獵大量十九世紀俄羅斯的作品,包括果戈里、屠格涅夫、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
他自稱,最喜歡、最受影響的是比利時詩人凡爾哈倫。「我的詩裡有些手法顯然是對於凡爾哈倫的學習——這位詩人如此深刻又廣闊地描寫了近代的歐羅巴的全貌,以《神曲》似的巨構,刻劃了城市與鄉村的興衰的諸面相,我始終致以最高的敬仰的。而他的那種對於未來世界的仰慕與人類幸福彼岸之指望,更是應該被這艱苦的世紀的詩人們公認為先知者的聲音的。」
這也是後來艾青在上海法租界坐牢時,特別要翻譯凡爾哈倫的詩的原因。
艾青的散文詩也是受到惠特曼和凡爾哈倫啟發的。
艾青在巴黎曾邂逅了一位波蘭女教師,艾青向她學法語,後來艾青喜歡上這位比他大二歲、身材頎長、溫柔可愛的女郎。他還為她寫了一首《古宅的造訪》,重現她動人豐韻——
當那靜靜的風/拂動了靜靜的白的窗帷,/你開始以微溫的呼吸/噓動你水波形的/單薄的胸間衣縐;/停滯在思索裡的/幽默的藍眼/在惴想我幽默的心懷;/你金黃的鬈鬈長髮/在我的眼前/展開了一個/幻想的多波濤的海……/沉浸在淡紫的宇宙裡/你安詳的擺動著你/豐滿的圓潤的胸脯/——那使我遙遙的想起/拉飛爾的/充滿嫵媚的日子……
後來這位波蘭女郎遵命返母國,使到這段沒有來得及開花結果的愛情劃上句號。
(《紀念艾青》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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