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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因才 復旦大學國際關係博士
南海爭端的激化既對中國發展構成挑戰,也為中國海權拓展提供了良機。中國的傳統威脅主要源自陸地尤其西北邊疆,歷代不斷整修的「萬里長城」即是中國偏重陸上防禦的典型寫照。17世紀鄭和七下西洋時,正值國運鼎盛時期,可惜此後由明至清卻厲行海禁,「不許片帆入海」,保守防禦的缺陷暴露無遺,埋下此後百餘年海陸兩面同時受壓的禍端。
19世紀西方列強由海路梯次侵華,中國延續千年的國防戰略再也難以維持,當時引發了以左宗棠為代表的「塞防論」和以李鴻章為代表的「海防論」的激烈論爭。同治和光緒時期兩次「海防議」的結果,使清廷由「專防內地」轉向「海口防禦」,此間打造出了北洋、南洋、福建、廣東四支海軍。至光緒十五年(1889)時,清廷海軍已能排至世界第九位,在歐洲諸強之後,美國、日本之前。但此時清廷衰微破敗之勢已大體底定,海軍建設只是徒有其表,幾年後,甲午海戰一敗塗地,中國再也無力翻轉局面。
發展海權已經變得迫在眉睫
歷史的教訓值得銘記。在去年中國經濟超過日本成為亞洲「首富」之後,國力的增長到了可以再次面向海洋重新做出選擇的時候了。實際上,發展海權已經變得迫在眉睫。明清盛世時期「天朝」獨大,海防威脅還主要源自海盜的不對稱騷擾,致使其缺乏海患意識,加之不屑為商,索性關起門來。如今卻大不一樣,中國不再是東亞體系裡「四方來朝」的中心帝國,沿海從南到北,也非一片寧靜,早已被相互交織重疊的劃界線區分得支離破碎,佈滿了各國的旗幟、鑽井和越來越多的艦艇,成為當前威脅的最大源頭。
不僅如此,與歷史上的歷代王朝不同。一方面,中國重心在向東部沿海傾斜,東部地區10省集中了全國近40%的人口,57%的年度GDP。另一方面,中國觸角迅速向外延展,海外資產、公民數量劇增,出口市場的開放、能源與資源的穩定供應、航道安全與暢通以及交往密切國家的政局發展,都越來越關乎中國利益。缺乏能力保護和應對已經成了北京的最大難題。
令人欣慰的是,經過幾十年的艱苦談判,長期困擾中國的陸上傳統威脅基本消除。除印度外,中國已解決和所有其他陸上鄰國的邊界糾紛。這使中國可以騰出手來,將精力投向廣闊的「深藍」。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越、菲南海「玩火」的同時,中國及其北方鄰國們卻在慶祝上合組織成立10周年以及《中俄睦鄰友好合作條約》簽署10周年,他們借此機會進一步強化了相互間的政治、經濟合作。此外,在蒙古國總理蘇赫巴特爾.巴特包勒德來訪期間,中蒙也由睦鄰互信夥伴關係提升為戰略夥伴關係。在應對海洋大國美國及其盟友的挑戰上,陸地正由之前的主要威脅轉變為提供力量支撐的戰略後方,尤其是中俄這兩個陸上強鄰發展出的「背靠背」式的「準聯盟關係」,是中國目前對沖海權挑戰的重要根基。
不過,策略的應用當慎之又慎,尤其要避免鋒芒畢露,讓兩條防線同時感受到壓力。根據地理政治特徵,時殷弘先生認為中國類似於歐洲的法國和德國,屬典型的「陸海複合型國家」。這類國家歷史上「無論多麼強大,都很難長期成為陸海兩棲性強國」,而且由於同時「面向陸海兩個方向,因而通常必須面對陸海兩方面的壓力」,具有「雙重易受傷害性」。這種類比儘管並不十分準確,但對當下的中國卻頗有教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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