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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擋車牌成為馬路上常見的風景。網上圖片
王曉鏵
五一長假期間,筆者到潮汕一帶自駕遊,發現機動車遮擋車牌已經成為高速公路上的常見風景。粗略估計,至少有1/4進入高速公路的車主採用了這個出行策略。途銳、路虎、奧迪Q7、寶馬7系等豪車駕駛員則幾乎100%地用迷彩布遮住了車牌。在高速公路上遮擋車牌,其危害自不待言——幾乎所有遮擋車牌的汽車都超速行駛,而這意味著巨大的安全隱患。筆者是老實人,常常看見一輛又一輛遮牌車玩各種超車的花活,瞬間便絕塵而去。每當它們強行超車時,守法的車主就不得不減速讓路,否則,交通事故就在所難免。面對遮牌車,筆者的心中也會泛起鄙夷乃至憤怒之情,但知識分子的思維慣性卻推動我追問:當遮擋車牌成為常見的民間策略,與高速公路有關的運行機制是不是出了問題?
根據我的觀察和思考,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首先,高速公路管理部門對限速的規定不盡合理。有些路段寬闊而平坦,車輛稀少,卻限速80公里乃至更低。至於少數限速40公里的「高速」路段,則令許多駕駛員哭笑不得——這樣的限制顯然與高速的含義相悖;如此定義「高速」,不啻於黑色幽默。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這樣的路段密集地分佈在許多高速公路上,形成無數對於駕駛員而言的雷區。在這種古怪、詭異、曖昧的「高速」語境中,守法的車輛只能如蝸牛般緩慢行駛,只有遮擋車牌的「聰明人」才可以瀟灑走一回。作為具有10年駕齡的老司機,我覺得不符合路況的限速只起到反作用——除了人為地降低了高速公路的運行效率外,也客觀上催生了遮擋車牌號碼等灰色現象。只有重新審視限速標準,我們的高速公路才能變得名副其實。
其次,許多路段的限速標誌存在明顯缺陷。最大的問題是只標誌限速的起點而不顯示限速的終點。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車主只好自己判斷,自然不知道自己何時會「中招」。在標誌不明確的情況下,過低而頻繁變換的超速標準讓駕駛員不知所從,常常覺得自己走在陷阱密佈的路上。也就是說,一旦上了高速,你就已經被拋入前途不明的遊戲中。老實的車主即使選擇了謹慎駕駛,也不敢保證自己完全符合限速標準。跑長途之後接罰單,已經成為許多機動車駕駛員的常規體驗。有的人開車去了趟梅州,回來後竟然接到1500元的天價罰單。在交流挨罰體會時,部分車主將某些路段命名為「創收路」,認為它們肩負著增加地方收入的使命。無論這種猜測是否屬實,它都揭示了高速公路管理所存在的巨大缺陷。大多數人不善於從制度層面思考問題,也無法改變現狀,只能設法減少個人的風險。對於他們來說,遮擋車牌號碼是應對這種缺陷的有效策略:違章的是他們,體驗到罰款之痛的卻是那些力圖守法的車主。明白了其中奧秘以後,代價較小的行動策略自然會被普遍接受。於是,遮擋車牌成為高速公路上最常見的風景。在報道此類事件時,媒體只將批評之矛對準車主而忽略管理上的不足,顯然有失公允。要杜絕遮牌車現象,除了提高駕駛員的守法意識外,更重要的是讓遊戲規則本身變得更加合理。
最後,遮擋車牌的理論風險很高而實際風險極低。按照交通法,駕駛遮牌車者要被罰款5000元、扣車、吊銷駕駛執照。如此嚴厲的處罰標準,似乎應該遏制遮牌車的氾濫。可是,犯規雖然嚴厲,但執法者卻似乎缺乏耐心。在高速公路上行駛數天,我未發現任何執法車輛,也從沒有在收費站看到「守株待兔」的執法人員。這無疑給遮擋車牌者吃了定心丸:不遮擋車牌會被電子眼捕獲,遮擋則可以逍遙法外,享受真正高速行駛的快感。在許多網站上,人們常常公開地交流遮擋車牌的方法,讚美那些精於此道的高手,批評遮牌車者則會被當作不諳世事的恐龍。正因為如此,遮擋車牌才成為一道風景、一種時尚、一種普遍的應對策略、一種智力優越的標誌。不知道是由於太安全的緣故,還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膽量和智商,許多司機竟然將遮牌車駛入了市區。在我入住的某市迎賓館,數輛遮牌車停放數天之久而無人過問。普通百姓不知內情,還以為這些車輛屬於某些特殊部門。
當然,以上僅是我這個普通公民的觀察和思考。對於我所說的現象,有關部門的立法者和執法者也許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尚未採取有效的行動而已。希望他們看到這篇小文之後,能夠從各個角度有所作為:修改不完善的遊戲規則,更新含混的標識,嚴格執法,等等。只有這樣,高速公路上才不會出現荒誕的風景。 (作者為深圳大學文學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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